一秒，两秒，三秒。
“高跟鞋穿太久，脚好酸。”
出其不意的一句话，全场哄笑。
谈岩澈反应半瞬，随后蹲下身脱鞋，“不穿了。”
陈灏哪肯放过绝佳的起哄时机，煽动大家：“交换完戒指，是不是该亲嘴了？”
谈岩澈置若罔闻，单手勾着鞋，另只手指腹摩挲她虎口，“待会晚宴换双平底鞋？”
“不行。晚礼服得搭配高跟鞋。”
陈灏惨遭忽视，吼一嗓子：“亲嘴呗！”
谈岩澈推开他的脸，扯冉澄入怀，轻轻在头顶落下一个吻。观众自然不满意，三三两两地撺掇：“谈总，不带糊弄小孩的。”
沐沐跑到一侧，拽拽西装衣摆，指着自己的小嘴，“哥哥，要亲这。”
“连沐沐都懂，谈某人行不行啊？！”
众人起哄，谈岩澈眼神偷偷征求准许，随后蜻蜓点水般触碰红唇。口红绵密，他不在意地擦拭，指腹揉捻丁点艳红直至消失不见。
“这算亲了？敷衍！”
冉澄乐得捂嘴笑，眼缝仿佛眯出“再补一场”的旨意。谈岩澈心念一动，俯身慢慢凑近，意外察觉到她的屏息。
空气流动暂停。
寒风亦没能吞噬鼻尖凝聚的热意。
唇将碰未碰的时刻，心跳声盖过所有响动，嗵嗵为这出戏助兴。
没穿高跟鞋，冉澄不得不踮起脚跟。谈岩澈趁势揽住细腰，将人往怀里按了按。两颗心隔着胸腔，起伏频率不一，却前所未有的贴近。
当再次衔住唇瓣，谈岩澈技艺生疏，一时不知如何加深亲吻。冉澄则闭上眼，慢慢感受唇形：薄、表面些许干裂。换气间隙不留神吸进凉风，舌便趋暖般和他的搅在一起。
气息浸满口腔，不疾不徐，暗含侵略性。
冉澄适时推抵胸膛，谈岩澈如梦初醒地止住，郑重轻啄前额，扭头求放过：“行了吧？”
“行了行了！”陈灏眼都看直了。还能这么亲？谁信你俩是假夫妻啊！
赵听澜悬的心也安定大半，演就演呗，能演成这样属实演技精湛。
冉时熠瞥向别处，对上外公外婆的眼神，摆出请二老放心的笑容。冉知玉见状百感交集，拍拍赵知行胳膊，“真好。”
赵知行眼瞧女儿和男人当众亲嘴，震撼又释怀。冉澄既然请冉时熠当伴郎，说明俩人翻篇了。是真好。
笑语欢声蔓延，月光悄咪咪攀上树枝。
冉澄整晚喝了不少酒，脸蛋红扑扑，摩挲着胳膊问：“出来干嘛？”
谈岩澈目测月亮升起的角度，捞起她手腕，“外面冷，我们抓紧时间。”
不远处冉时熠调好参数，比了个手势。谈岩澈晃晃遥控器，笑容罕见得狡黠，“重新跳开场舞后半段？”
“为什么？”冉澄不解地蹙眉，却配合伸胳膊。演员的自觉不允许她有丝毫懈怠，更别提好些客人正兴致勃勃赶来围观。
舞曲再度响起。
身体先于大脑摆出姿势。扭腰耸胯间，谈岩澈卡准节拍带她入框，左挪两步后退三步，不紧不慢地挪向焦点。
月光如纱如雾。
距离拉近再渐远，倒映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一根针，不声不响缝合二人的步伐。
当曲调婉转进高潮，谈岩澈加紧力度，高抬手臂带她转一圈、再转一圈。冉澄屡屡跌进深邃眸底，失神间漏了拍。谈岩澈便调整节奏，重新默算步数，不够、还不够，直到退出光圈外缘才当机立断按键。
皮肤浮起鸡皮疙瘩，所幸酒精勉强能暖身子。谈岩澈身穿单薄衬衣，原计划就此喊停，却在目光交汇的刹那，鬼使神差搂住人多绕了半圈。
“还跳？”冉澄仰起头，双手攀附他的腰，轻喘出雾气。睫羽扇动迷蒙，浓稠几分醉意，滴滴答溅上心头，诱得人想一尝究竟。谈岩澈不由自主轻碰软唇，渡些酒气，随即公事公办的语调：“拍完了，你快回去暖暖。”
冉澄手背轻贴温热面颊，没问拍的什么，也没敢看冉时熠，转头往回跑。真结婚一定不能挑冬天，冻死了！
月光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轮廓。
蔓藤和绣球明暗交接，冷色调里那抹酒红旋转成盛开的花，层叠褶皱里浸满笑意。
谈岩澈心满意足地敲敲屏幕，“就这张。”
冉时熠思绪还沉浸在后一张中，“另一张也手洗？”
谈岩澈匆匆翻到合影：二人侧对镜头。她昂起下颌，眼角含笑。他低下头...
“嗯，我来洗。”
待欢闹退场，夜色正酣。
谈岩澈洗漱完出来，冉澄已经侧躺在床，衣服没换、妆也没卸，就这么睡过去。此情此景很像在幽潭村的第一晚。他当时着急想出路，彻夜未眠。她呢？倒头呼呼大睡。
长发柔柔散落，遮掩小半张脸，唯有温软的唇伴随呼吸微微翕动。谈岩澈在床边站了会，轻敲床沿，“先洗澡？”没等到回应，只得将挂床沿的那只脚挪回床，指腹轻碰后脚跟磨出的伤。
冉澄在睡梦中挣脱，顺势扯被子到胸口，咕隆道了声谢。心真大，谈岩澈暗笑，撩起眉眼的碎发。冉澄嫌痒地挠挠，愈发搂紧抱枕，嘴唇嘟着。
唇瓣口红色泽不均，或轻或重地回放一幅幅亲吻场景。
唇...为什么这么软？
他情不自禁弯腰，循着好闻的香味贴近。冉澄忽然睁开眼，条件反射般贴到他的唇，“他们还没走？”
谈岩澈僵着身子，喉咙挤出两个字，“走了。”
气息缠绕，急缓交织。
冉澄睡得迷迷瞪瞪，猛然推开他，“不准再亲了。”
第二十七章 刚结婚就闹别扭？
这觉睡得很踏实。
梦境白茫茫的。出场人物不少，偏冉澄一个都认不出，只安心躺棉花糖上。饿了便揪点塞嘴里，砸吧砸吧牙缝里的甜。
“你起没起？”
声音太过混沌。冉澄竖起耳朵听，叽里咕噜句什么。对方音量高八度，嗓音更尖了些，“昨晚太激烈了？！你现在清醒么？”
“啊？”冉澄猛然起身，环顾安静的套房，垂眸觑见来电人，再轰然躺倒，“刚醒。”
“真有你的，睡到现在。”
冉澄胳膊搭在前额，重新阖上眼皮，“你在哪？”
“牛马上班呢。”赵听澜在婚礼上认识好几位潜在客户，忙活整早，已经挨个约碰面，“这婚真结对了。速度快的话，锦绣的撤资窟窿下个月就能给你填上。”
冉澄不小心蹭到脚后跟的伤口，因转瞬即逝的辣感微微蹙眉，“之前谈的另外两家呢？钱到账了？”
“打了一部分。”
“Okk…我的辛苦也算值得。”
“太值了！”
冉澄嘿嘿笑，“昨天演技不错吧？”
“演技？”赵听澜揪出关键词，意味深长地点评，“一等一的好。”
冉澄没听出其中的弯绕，顺着话茬应：“人太多，好怕出岔子，脸都笑僵了。”
“安心啦...大家都以为你俩是恩爱小夫妻。”
冉澄最爱顺杆爬，故作唉声叹气，“生活所迫，不容易啊。”
“假戏真做？”
“真做不了一点。”
“为什么？”
天花板浮雕精致，天窗正对梧桐树冠，干枯落寞，别有一番天光。
真当众结了场婚？但婚的确是假的。
真假交替，脑海率先浮现冉时熠渐行渐远的背影。与多年前不同，少了不舍、多了洒脱。紧接飘到月光下的吻，猝不及防又顺理成章。
“喂？你在听么？”
冉澄伸个懒腰，“我不跟同事谈恋爱。”
“你跟人结婚了。”
“但我俩是同事关系。”
“同事还亲嘴？”
“我跟顾远也亲啊。”
“拉倒吧...你俩借位，没真亲。”赵听澜绕不过她，正要挂电话。冉澄连忙叫住，“你和陈灏啥情况？”
“睡过。”
“哦哟...怎么不是爱过？”冉澄逮住机会逗：“弟弟好睡不？”
“凑合。”赵听澜敲敲听筒，“等你睡了谈岩澈，记得跟我分享。”
“我才不会睡他！”冉澄聊嗨了，张口就来，“他不行。”
“哪不行？”
“哎呀...”冉澄不经意眺见房门口，失措般惊呼，“你在房里呢？！”
嘟...
谈岩澈抱着肩膀，胳膊肘抵住门框，站姿随意。他无意偷听姐妹俩通话，可内容未免太跳脱了吧？和顾远演戏时亲过？什么叫“他不行”？他哪不行？
冉澄揉揉乱发，眼神瞬间由被人抓包的慌乱切为讨伐。谈岩澈料到她会出这招，先发制人，“你声音太大，吵到我开会。”
“倒打一耙？”冉澄白他一眼，径直往浴室走，“今天有安排吗？”
“没。”
“我今晚去赵听澜那住，有事再联系。”
玻璃门一拉。几句公事公办的对白伴随水声，将前晚的旖旎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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