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何必呢?
谈岩澈一仰而尽整杯酒,蹑手蹑脚地上床。冉澄蹭地翻身钻进怀抱,头无意识蹭蹭他胸口,“你去哪了?”
“上厕所。”
“喝酒了。”
声调和身体都软绵绵的。谈岩澈不由得圈紧,惦记起正事:“你之前说回槟城住高脚屋,上次那种?”
怀里的人呼吸声均匀。谈岩澈回想一番陈设,结合陈灏的话:床高度得适中,位置找对才能减少痛感…
不行。
那破床板肯定会塌。
第四十章 谋杀亲夫?
回到槟城,生活回归熟悉的节奏。
没有从早到晚的应酬,不用笑到腮帮子酸,更无需周旋于餐桌、靠生意经拌饭。冉澄特意没做计划,打算半度假半工作,享受久违的独行之旅。谁曾想谈岩澈临时改签机票,说要来槟城看地。
哼,司马昭之心!
二人脚步齐刷刷顿在榴莲店门口。
谈岩澈抬眸核对时间,捏捏她的手,眼神征询:还吃?确定?他自问没见过如此随性的采风。上次好歹逛几间长屋、观看开河庆典,这回打算一天吃八顿?
冉澄自顾自往里走,慢慢挑选品相极佳的黑刺和猫山王。不是说有正事要办?结果从早上跟到正午,烦人。更奇怪的是,有他在身旁杵着,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今晚...啊!不准想!
榴莲肉软糯香甜。连吃三大块后,冉澄在对座的注视下缓慢抬头,腮帮子鼓鼓,“你待会什么安排?”
谈岩澈耸耸肩,“看你。”
“你不用工作?”
“忙完了。”
“什么时候?”
“车上。那片是荒地,我大致看一下地理位置和周边村落。”
他气定神闲地答,眼底透出势在必行的架势。冉澄迎着视线,读懂男人那点花心思,脑海冒出AI的话:【根据现有医学和心理学研究,对于健康的成年女性而言,保持适度、安全且规律的性生活,确实对身心健康有多种潜在益处】。
床上的事到时看兴致。既然离开度假村,游戏规则得改改,她弯唇一笑,“我要随便逛逛。”
“好。”
谁曾想,冉澄口中的“随便”当真毫无规划。
刚吃完榴莲,这会又端张篾椅坐茶餐室门口,静静欣赏老伯泡咖啡。时常还会眼神警告他接电话离远点,免得打扰老人家。
会议骂战太过激烈。谈岩澈本能皱眉,不耐烦地取消消音。霎时间,背景音纷杂闯入,夹杂冉澄采访老伯的轻声细语,比听那帮老头甩锅强。
谈崇远主持会议,质问引入「她说」当合作方的缘由。老家伙们七嘴八舌,拐弯抹角抱怨大公子自作主张,他们也没办法。
真有意思。江城不起眼的机械厂,劳师动众成这样。
谈岩澈适时插话,“最低赔偿金额只是明面上的,地目前已经改造过半,季家想走高端文化路线,势必要追加投资。回报比如何?”
“大众文化和高端文化带来的商业价值,哪个更具有长远性?”
说到这瞟眼冉澄,压低声音,“文件大家手上都有,翻到第七页。”那满页的《谁是贝拉》票房、数据、人流量和口碑,才是最强的堵嘴招式。
话锋急转,比起季家那头看不见的利益,大家明显更关心实打实的赔款金额。几轮口水战下来,胜券基本在握。谈岩澈略微后仰,悠闲地交叉两条长腿,举起手机。
咔嚓。
“你又偷拍我。”冉澄不满地横眉警告。
“光明正大地拍?”
冉澄没法对Limn说不,瞬间变脸,“拍好看点。”
谈岩澈忍俊不禁地勾勾食指,示意她凑近些,趁机啄吻,“我会还没结束。”
温软蜻蜓点水,却意外勾起唇角,“我也想多坐会。”
天色碧蓝,云如绸幔。
老伯拉茶时的手腕发力、眼神的涣散与专注、以及肩膀因长年劳作微微倾斜的弧度。冉澄统统记下来,挑几张分享到群里。顾远习惯性秒回,【咱剧用得上?】
冉澄:【总归有用上的时候。】
周恬:【看来有人已经筹划新剧了。】
顾远:【我更关心鬼魂的舞步。】
他连发几只猫猫狗狗的脚滑图,逗得冉澄乐不可支,【我争取找神婆请教。】
团里个个都是戏疯子,聊起戏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冉澄逐渐跟不上打字,索性对着话筒叽里呱啦,眉飞色舞。
谈岩澈漫不经心地斜窥手机屏,垂眸投望飘逸的裙摆。蜡染色彩鲜艳,衣料如波浪般随脚踝晃动。这身可芭雅套在她身上,没挂着那么俗气。
会议终在谈崇远的不怒自威下结束。谈岩澈如释重负地呼口气,轻叩桌面。冉澄仍专注谈天,“你自己逛会?我有事和主演们商量。”
“行。”
沿牛干冬街转悠三圈,绕回时人却不见踪影。对话框出乎意料得安静,谈岩澈耐心等到一刻,【去哪了?】
槟城老城区人口杂、非机动车辆多,光天化日不至于有飞车党。谈岩澈遏制无谓的思维发散,攥紧手机,大步流星出前所未有的焦躁。
好端端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前几天怎么说的?行程及时告知。转身的功夫,人就无影无踪了?
店铺门口堆满杂物。道路错综复杂,迷乱视野。他跑遍主街,不厌其烦地钻进冉澄可能感兴趣的手工艺品小店或祭祀点,再在店主狐疑的打量下匆匆离开。
毫无头绪乱撞的滋味很不好受。一会觉得她会出现在下个街角,一会担心真遇上意外。谈岩澈不断扩大搜索范围,没留神绕进老式组屋,总算收到迟来的信息。
“你在哪?”他压着火气,“跑哪去了?”
冉澄气喘吁吁地应:“倒霉,被小孩抢了手机。”
“人没事?”
“没事啊,我追上他了。”
语气难掩骄傲,可惜电波不能传递神情,更没法安抚惴惴不安的神经。谈岩澈根本没闲心听细节,沉声敦促,“定位发来,我去找你。”
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大概要过五六个街口。
岔道多、路标模糊,好几条窄巷在地图上几乎重叠。
谈岩澈不停兜转、折返,走好多冤枉路才跑到人面前。冉澄倒面色红润,穿着和当地人的服饰,笑容照旧没心没肺。
他双手叉腰喘息未定,伸出空手又悻悻撤回。刚买给她的饮料呢?余光紧接留意到几个光膀子、正肆无忌惮打量她的外籍打工男,立马健步上前,半张身子挡住视线,二话不说攥住她手腕往外走。
“手机丢了就算了,一个人敢往这种地方跑?”他冷声冷脸,指节在洁白肌肤上箍出浅色勒印。
“还有素材本和底稿。丢了这两趟白来。”冉澄越来越跟不上,用力回拽他放缓步速,“我一看是小孩,手里没刀没铁器,当然得夺回来啊。大白天的,到处都是游客。”
谈岩澈猛地停脚,“你以为在贫民窟,大白天是护身符?派个看似没反抗能力的小孩抢东西,搞不好就是引你入局的圈套。”
“没你想得那么阴暗。”冉澄抽了抽手腕,没挣脱开,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透的领口,“我来过好几趟,也认真做过功课。老城附近是底层社区,没到穷凶极恶的地步。我眼神好短跑快,堵小孩进死胡同,结果他比我还心虚,扔下东西拔腿就跑。刚给你打电话时,他父母赶来道歉,我就随手抛给他一颗糖吃。”
挺善心大发。谈岩澈听见大段炫耀,气更不打一处来:“素材比命重要?”
“小孩穿着公立中学的校服。”冉澄不自觉敛起笑容,一字一顿地声明:“我知道能应付到什么程度。”
“对。你能应付。”谈岩澈难掩鄙夷地嗤笑,“盲目追小偷进贫民窟,反过头去可怜别人。”
“谈岩澈。”冉澄打断他的冷嘲,“我是成年人,行事有自己的判断。”
“收起你的怜悯。尤其身处异国他乡。”莫名其妙,搞半天担心安危是错的,抢手机的却值得被赏颗糖。
这番论调太耳熟。
开河庆典时,他也字字铿锵地指责过。仿佛人永远得端着一副绝对理智的架子,所有掺杂人情味与同理心的变通,都是不被允许的低级错误。
冉澄不愿继续争论,转身就走。身后那道影子时远时近,坠入细碎的金橘色光晕,连带落日都被切割得缺了轮廓。某个路口,那股暗色悄无声息地撤离。
街道依旧喧闹。可真正落单的时刻,她才发觉胸腔已经被乱七八糟的情绪灌满。
陌生地方总有股说不清的魔力,能轻易带偏既定的规矩。比如幽潭村的婚礼,比如这次度假村的...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晓得靠白纸黑字堆砌的婚姻界限正毫无预兆地坍塌。
之后如何相处?
演多少?收多少?
坦诚多少?保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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