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婚后生活,应该什么样?
而那些仗着黑夜放肆的情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思绪愈发凌乱,以至于接冉时熠的语音通话时,她语调还蔫着,“喂,怎么啦?”
“玩累了?”
“有点。”
“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
“外围墙已经修好了,等你回来对一下动线。没有规划图,我只能凭记忆盯着师傅还原。”
冉澄惊喜地欢呼,“你居然能修好?!我的观众岂不是又能体验到绝佳设计啦...”
冉时熠嗓音饱含笑意,“是的。”紧接补充:“这件事没谈岩澈拍板,成不了。他没跟你说?”
“我俩…不爱聊公事。”
冉时熠停顿少顷,简要概括:墙阻挡新租户的货运动线,恰好也卡在消防通道的必经位置。公司便重新规划园区的消防通道路线,才绕开拆墙的必选项。
冉澄默不作声地听,词穷地一个劲道谢,“墙对我真的很重要。”
“客气啥?”冉时熠沉吟数秒,“不打扰你们了,回来再看看需要补哪。”
“好。”
挂断电话,包车司机如约而至。
对方透过后视镜,操着闽南腔问:“小姐,还有位乘客?”
“没有。”冉澄望着那句【去哪了】,抬眸扫一眼窗外,“师傅走吧。”
浮罗山位于槟城岛背面,留有不少传统陆地高脚屋。
盘山公路的绿野,弯绕闪回去年独闯原始村落的心境。那会兴奋大于害怕,更没想到会遇上一连串奇事。
现在呢?
她忽然想起谈岩澈气急败坏的斥责,侧瞟黑黢黢的壮汉司机,不由得攥紧防狼喷雾,直到无惊无险地下车才放松背脊。
高脚屋依山而建。
冉澄就着房东发来的地图,顺着布满青苔的石板路往丛林深处走。
引擎声撤退,耳畔独剩蝉鸣、风啸,以及随身体颠簸的喘息。越走越静、越走越暗,冉澄慌不迭打开手电筒,不敢回头,一路跑着扎进屋里。
屋内泛着陈木味。
四柱实木床,比幽潭村的床垫敦实。蚊帐密实,绝对能严防可恶的蚊子。而长廊外,芭蕉林零星漏出家居灯火。
毕竟算槟城地界,肯定安全。然而此刻心理建设无端失效,心脏仍擂动着不知因何所起的空落。
她麻利擦净凉席、检查插销、架好wifi设备,笑盈盈加入群聊。大家正七嘴八舌分析成都巡演人流量减半的原因,转而忧心忡忡新版本的首演。
运营甩出数据,近期社交媒体互动率显著下降。市场风向本就多变,冉澄不愿太悲观,抛出补墙的好消息振奋人心。周恬啧啧感叹:有家属好办事。秦慎眼风制止她别乱说话。冉澄倒无所谓,反正人情的确欠下了。
刚过晚上八点,周遭静谧得仿若深夜,听筒里的聒噪恰到好处填补独处深山老林的心慌。
冷不丁的,咚、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台阶震颤。
冉澄纳闷地调小音量,竖起耳朵听了听,慌忙踮脚走到门边。
干脆利落的哐当。
锁...被撬开了?!
冉澄高举备着的砖头,屏气凝神瞅准贼破门而入的时机,失措间手机掉落在地。顾远贴近镜头,左瞧右瞧,“冉澄你人呢?”
谈岩澈浑身湿透地闯进,眼疾手快夺过她手上的大家伙,掂了掂,“谋杀亲夫?”
第四十一章 怎么用玩具就怎么用我
熟悉气息夹杂漫不经心的调侃,混着雨声风声扑面而来。恐惧骤然落地的同时,反弹起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心脏怦跳着惊魂未定。冉澄气得脑袋发懵,弯腰捞起地上的手机,背对谈岩澈往屋里走,“来了来了,没留神手机掉地上了。”
周恬苦苦翻看剧本,发愁冥婚和新婚戏码交错登场的冲击力。难演倒是其次,关键在于尺度的掌控。“恐怖、情色、血腥,太多了哗众取宠,做不到位浪费剧情未免可惜。”
冉澄也愁。本想靠全息投影事半功倍,可精准到秒的走位对演员要求极高。稍有不慎,真人与全息影像的互动便会脱节,反而让观众出戏。
她盘腿窝在墙角,专注倾听,始终无法忽视余光里的动静。撬锁入室的那位快速冲好澡,旁若无人地只穿平底裤在镜头死角乱逛,随后堂而皇之躺到床上。
顾远开口拽回冉澄的注意力,“还有个办法。有些难锁的情节,干脆不用全息。单向透视玻璃配合灯光,镜子里新娘直接变鬼魂。冥婚也可以用替身,全程红盖头。”
秦慎表示赞同:“的确。噱头不如实打实的肉体张力来得高级。”
外放音清晰。
讨论逐渐从技术层面转到肢体接触的分寸上。
错位吻、拥抱,这类亲密动作大家早习以为常。可若想突出冥婚的阴间破碎感,设计得更直白大胆。
谈岩澈不断听见“揉碎”“呼吸打在颈窝”“鼻尖碰吻”等字眼,蹭地坐起,闷声开口:“老婆,该睡觉了。”
讨论声戛然而止。
周恬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挤眉弄眼闯入秦慎镜头,“老公,我也困了。”
对方脸一红,挥挥手掐断通话。其他人纷纷识趣地下线,临末顾远敲敲镜头宽慰:“等你回来再排练,别担心。”
“好。”
雨淅沥沥落在屋顶。
昏昧灯光下,二人无声对望,有一瞬回到幽潭村的恍惚,紧接同步开口发难。
“你...”
冉澄音量更高,指着被撬坏的门锁,难以置信地质问:“你砸我锁干嘛!”
谈岩澈端坐如教导员,循循善诱:“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要提高安全意识。风钩只能防风,锁也只是个摆设。”
“你有病吧?!”冉澄急得差点破音,冷汗直冒,扯几下湿黏的衣领。深山老林,有这么吓唬人的吗!
谈岩澈指着破门,理直气壮地驳:“没一脚踹开我都算客气的。现在知道这里多不安全了吧?”
“不可理喻!”冉澄越想越生气,转身往外走。谈岩澈急忙跳下床,箭步拉住她,“大晚上去哪?”
“我找房东要把锁!”冉澄铆足劲踢他小腿,狠拧一记胳膊,恨不能上嘴咬几口。下午甩脸不说,不准时到租车点也算了,偏装神弄鬼吓她!如果砖头真砸下去呢?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我去要。”谈岩澈由着她撒火,重新套上湿透的衣服和裤子,递上不知从哪捡的粗木棍,“插好门,待会给我开。”
“你自己踹吧!”
她愤愤地仰面躺倒,平复呼吸间,胸口发酵出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感觉好比盛夏午后天色骤变,雨迟迟不落,潮湿的憋闷已经抢先一步糊住口鼻。
敲门声清脆。
冉澄翻个身,不搭理。
谈岩澈:【开门。】
【我讨厌你】冉澄本能敲下几个字,无端涌起久违的感觉。印象中「讨厌」宛若少女心事的咒语,对方每次听到都眉开眼笑,玩闹般背起她狂奔回家。再迎着长辈们的训斥撒谎道:新鞋磨脚,疼得她没法走路。
指腹及时顿在发送键,挨字删除,【自己开。】
门吱呀被推开、反锁。
浴室那头,喷嚏声和舀水声断续。打湿耳廓,沉淀着脚步、踩中突跳的神经。床榻微陷,凉意从背后欺近,毫无缝隙地贴紧后背。冉澄不自禁蜷缩肩膀,难躲乘胜追击的炽热气息:“还在生气?”
紧接腰也被环住,“我做得不对,不该让你一个人坐车来这。”
冉澄没作声,往里挪两寸。谈岩澈紧贴而上,扣紧腰肢往胸腔拗压,“找不到司机接单,多付了十倍钱。”
他不知还能说什么,亦没了在度假村霸王硬上弓的硬气。
长这么大,就没处理过如此棘手的难题。
置身险地拒不认错的是她、不听劝诫调头就走的也是她。前一秒跟他急赤白脸,后一秒对手机喜笑颜开。更别提他冒雨赶来高脚屋,她还兴致盎然地跟人讨论怎么在舞台上拥抱亲嘴更真实。
她…怎么这么会戳人心肺?
想到这,手臂收拢得更紧。鼻尖蹭着脖颈埋入颈窝,深深浅浅地呼吸。
不言不语的静谧漫过心尖,一丝丝抽走原本气势汹汹的别扭。很快,无从指摘的质问化作肥皂泡,在他体温的作用下,无声无息地破裂。
冉澄翻身平躺,揪出暗影里不知悔改的视线,“觉不觉得你干这事特幼稚?”
“没觉得。”谈岩澈找到时机,咬住冥顽不灵的唇,“这破地方本来就不安全。”
“不安全你别来。”
他加重啃咬力度,掌心恰如其分地松紧软绵,不容拒绝地完全罩人在身下,“我身上冷不冷?”
“行李呢?”
“不重要。”
水珠没擦干,随动作打湿她的睡裙,摩挲着褪去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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