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岩澈自然听得出弦外音。分公司批文屡屡卡在不起眼的环节,约谈、递材料、再约谈,回回差临门一脚。更蹊跷的是,同期递交的几份关联产业审批:机械厂后续扩建、舟山度假村二期、以及周边地块的二次开发也同步放缓进度。
伸长的那只手虽迟但到,妄图将他近几年攒下的棋盘,一块块收回去。
“我随便搬啦?”冉澄晃手拉他回神,嘀哩咕噜:“放储物柜?不通风…容易生霉。要么衣帽间?我做了防虫处理。”
纸箱塞满毛绒玩偶,并不重。
只是尘封多年,稍加挪动便灰尘四起。
冉澄连打几个喷嚏,弯腰拖动箱子,无视身后站木桩的谈同学。相处到现在,多少清楚他的避之不谈,家庭关系、父子矛盾,应该还有这些无处安放的童年吧。
谈岩澈懒散地倚着门框,眼神跟随她进进出出,毫无帮忙的意思。心底那点从未提及的别扭,此刻如尘埃般在空中起起落落,竟飘了些到冉澄肩膀。她呢?没掸、没躲,任其落在身上,不声不响地分担。
“我去冲个澡。”冉澄拾掇好旧物,“想想晚上吃啥?”
“汤泡饭?”好些天没去,怪想的。
“今天没加餐哦,我太久没钓鱼了。”
“普通汤底也很鲜。”
冉澄眼珠子鼓溜溜转,翻出前两天陈灏送来的乔迁海参大礼包,“加这个?”
“不要。”谈岩澈看见这玩意就想吐,“平常应酬没办法,在家别吃了。”
“我做诶,也不吃?”
“不吃,原则问题。”
“哈哈哈。”
两人谈谈笑笑,从新家到泡饭店,恰好够小狗撒三泡尿。
台风将至,天空难得一见的澄澈。店里人不多,老人家守着收银台刷天气预报,瞧见二人身影,欣喜夹杂抱怨:“马上下暴雨,又乱跑。”
“得遛它。”冉澄理所应当甩锅,拽拽谈岩澈的手,“我俩来蹭饭。”
“下次提前招呼。”老人家挽住孙女胳膊,“让外公给你们买现钓的大白条。”
“不用,谈岩澈说普通汤底也很鲜。”
老太太听闻喜不自胜,瞥向孙女婿,“哪能又瘦了。”
“他一日三餐不规律。”
“那不行,年纪轻轻的身体要搞好。”
“奶奶,你帮我说他。”
谈岩澈本置身事外地旁观,没曾想话锋骤然转向。这感觉有些奇怪,像冷不丁被一股温热气流劈头盖脸地罩住,暖意扑面而来,热烘得骨缝生出些无措。
他尬着笑,支支吾吾应允。冉澄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大喇喇拖着他远离长辈视野,到窗边坐下,“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落日鎏金,亮堂一小片天地。
谈岩澈饶有兴致地举起手机,实在拍不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险象。冉澄笑他技术退化,心心念念地问:“摄影展有眉目没?”
那晚的随口一提,倒真被她记挂在心。
谈岩澈舀着泡饭,着急入不了口,坦诚道:“等分公司成立吧,争取明年。”
“难吗?”
“你问的是哪个?”
“都问。”
谈岩澈毫不犹豫地答:“前者有阻力,但不难。后者看我心情。”
“求求你,拜托了...”冉澄装可怜拖长语调,假模假样地作揖。小狗觑见它的招牌动作,连忙站立跟着拜。一人一狗,傻得不行。
余晖漫进角落,落得通透。木窗恰似一具取景器,不偏不倚将冉澄框在正中。谈岩澈望着她眼尾褶出的俏皮,忍俊不禁地应下,“你想在哪办?”
“无所谓。”冉澄翻出日历,“标好时间,我得错开演出档期。”
红绿黄紫,密麻标注演出和商务安排。
谈岩澈眺见所剩无几的紫色,“休假这么少?”
冉澄呼呼吹着泡饭,“新版本不温不火,利润空间持续压缩,得多看看。”
她没说具体看什么。到此关头,该续演还是收尾绝非一人说了算。三个月蜜月期已过,数据就是照妖镜。续演担心越亏越多,潦草收尾又舍不得,万一撑撑就翻盘了?各方压力接踵而来,连赵听澜都敦促她找「轩石」多要点。
直接开口要钱?好难啊。
谈岩澈听见叹调,忍住深究的心思:“之前不是说来申城巡演?”
“在安排了。”但...说白了,无非砸轩石的钱做推广。
“最近公司账很乱,需要的话先从我个人户头出,之后等分公司成立再转。”
他说得太顺理成章,冉澄竟没心生抵触,反而从舌尖弥漫的鲜美里斟酌可行性。
这段时日的默契悄咪咪升级。
碰见难搞的合作方,她开始找谈岩澈取经,问明白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而对方越来越习惯找她议论人事,遇到扯不清的纠纷,也习惯先问一句她怎么看。
“我再想想。”
谈岩澈不意外口吻里的迟疑,没敦促,“先保障剧团现金流没问题,其他都好办。谈的几家打钱没?”
“两家打了。另外三家还在观望。”
票房数据没起色,投资方态度肉眼可见地冷下来,团队士气也跟着打折扣。现下大家零散拍短剧、开直播,无非为将来铺路。冉澄干瞪眼着急,誓要冲出一条血路,但隐约觉得这次的困境不同以往。
从前遇上瓶颈,她总能靠打磨内容,重新拉回观众的注意力。而目前新版本的最热讨论并非四个结局,仅是冥婚和坏婆婆这些边角料。听赵听澜的意思,赵老爷子估计自觉被戳脊梁骨。细想好几回包场无端取消,保不齐有他一份功劳。明枪暗箭,这仗怎么打?
“想什么呢?”
“我不演话剧还能干嘛?”
“养我。”
“切,没正行。”冉澄皱皱鼻子,拽起小家伙就走,“不理他,我俩回去。”
谈岩澈笑着追上,不忘和老人家道别,每日一问:“要不还给陈灏?”
冉澄掠一眼小家伙,吐着舌头咧嘴笑,屁股肥肥好可爱。谈岩澈察言观色,“那就不还,回家。”
“我凭什么听你的?”冉澄骄横地抬起下颌,转而心一横地嘀咕,“真没空养你啦!带你去找亲生爸爸。”
纹身店漆黑。
电路跳闸,员工们正要提前下班。冉澄眼神示意谈岩澈去阁楼还狗,不舍地细语好半天:“有时间就来看你哦。”
谈岩澈领着狗走到门口,手迟迟没落下门板。这动静...听着不太对...
门噌地被推开。
小狗嗅着味登堂入室,和屋里一模一样的小家伙碰碰鼻子。陈灏裹紧浴巾,着急忙慌地拉窗帘,“我操,你咋来了?”
谈岩澈强行忽视窗帘后的人影,对空气淡声道,“下楼再说。”
第五十八章 又没外人,演啥恩爱啊
噔噔噔。
赵听澜提溜着始作俑者,不由分说塞进堂妹怀里,“遛狗不栓绳?”
冉澄瞠目结舌,视线后知后觉跃到谈岩澈身上。难怪他从阁楼下来便手足无措,耳廓像被烫着似的。
“你来这干嘛?”姐妹俩异口同声。
“还狗。”冉澄挤眉弄眼,“你哦...”
“洗纹身。”赵听澜摞高衣袖自证,“洗到一半停电了!”
青灰色印记,边缘泛糊。冉澄瞧见剩半截的日子,乐不可支:“你跑陈灏店里洗初恋的生日纹身?大姐,咋想的?”
提到就生气!赵听澜原本来欣赏某人炫耀的高级鸟架,结果好端端被激得想洗纹身。洗到一半对方又说得冲个澡,免得汗珠流到身上。她指着19,横眉竖眼:“好巧不巧。洗掉月份,留下这破日子!?”
“19多好!吉利。”陈灏气定神闲地应,头发还湿着,顺路拐回谈岩澈,“误会了,我不过冲个凉。”
赵听澜瞪着他,咬牙切齿:“我待会去隔壁店接着洗。”
陈灏脸色骤沉,“那人技术很烂,大热天别弄发炎了。”
“发炎也比顶着19好!”赵听澜气不顺,逮谁咬谁,“我膈应!”
冉澄看热闹不嫌事大,悄咪咪拱火,“全江城就他一家能洗纹身?鸟架有啥可看的呀!”
谈岩澈最怕吵架,可眼瞧夫人笑得肩膀直抖,竟也跟着煽风:“大大方方躲什么,我还以为窗帘里是陈灏的女朋友。”
“哇!我姐还躲了?”
“对诶,你刚躲什么?”陈灏咧歪了嘴:“做贼心虚。”
赵听澜气妹妹不帮亲,叉腰回怼:“鬼知道你有什么狐朋狗友?”
“嘿,这话算骂了你妹妹和妹夫哈!”
“我道歉。”赵听澜快速偏头,抛来“你俩躲远点”的眼神,“陈灏,你今天不给我洗干净,我跟你没完!”
“19咋了?”冉澄拉着谈岩澈远离阵地,“我姐丢投资都没发这么大脾气。”
“陈灏生日。”
“哇塞,有手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