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43)

  有信士听了便点头。

  那就对了,宋初夏语气忽而转冷:“但这块,却并非雷击枣木。”

  这下轮到信士们惊诧:“什么?”

  这不就是张道长一直使的道家法器吗?信士们都晓得那是雷击木做的宝物,张道长一年到头都揣在身上的。

  宋初夏把碎片扔给其中一个人:“闻闻便知,这就是一块普通的新鲜枣木,估计才从树上抠下来没几天,味儿还鲜得很。至于上面的印,不过是火烤的罢了。”

  雷击枣木难以摔碎是其一,其二怕是张道长舍不得摔了他那宝贝儿。

  那人忙把算卦放到鼻下一闻,其余人也纷纷凑过来抢着要闻,叹道果真如此!

  新鲜砍下来的枣木若是保养不当,便相当容易开裂,更何况这木还用火烤过,直接嘎嘣脆。

  宋初夏又捻了捻符纸碎片,道:“这符箓上所用的把戏也差不多,泡过水又烤干,纸质脆而多纹路,如此稍动一下可不就碎了?”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伎俩,却把所有人都给唬得蒙了,不知是这古代人太好骗,还是说这老道士真的这般深得人心。

  说罢她把那堆碎纸抓起来一扬,看着纸碎在空中四散飘落。

  这回却再没有人去接那符纸,辨她所言真假,这还要看什么?这张青无疑是个黑心肝的骗子,这些年来一直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简直欺人太甚!

  大夏乡人信道居多,自打张道长在此处扎根,几十年来,乡里大到祭典、法场,小到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数不清的人家请他做法事祛病消灾,再不济也会听他念道咒,买了符纸和水生吞。

  如今得知他竟只是个不入流的江湖术士,挂着高人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乡亲们的血汗钱都被骗去肥了他的荷包,比那些贪官还可恶三分,叫人如何不恨?

  “啊!”张道长突然一声痛呼,额角被算卦碎片精准击中。

  只见方才那接了算卦的信士双眼通红,泪光闪闪,话儿都说不利索了,仍指着他怒道:“我娘……死之前,我剪了家里的破衣裳换几个铜板去你那买符……我真是蠢笨如猪……娘,我对不住您啊!”

  说着说着他悲不自胜,当众嚎啕大哭起来。

  听得旁人直心头发酸,一想到同是天涯受骗人,立马同仇敌忾,愤而唾骂。

  “骗子!”

  “还我钱!”

  “打死他!”

  被怒气冲上了天灵盖的乡民喊得很默契,几乎声嘶力竭,手边有什么物什都抓起来扔过去,欲当场把这骗子送上天,见他的太上老君去吧!

  张道长脑袋被砸起了好几个大包,见自己彻底露馅,晓得这些粗鲁的乡下人发起怒来真的会把他给生吞活剥了,遂哆嗦着爬到宋初夏脚下,企图抓住救命稻草:“救我啊星君大人!不是我要害您呐!”

  他一指那仍躺在地上的董老娘道:“是她!是这个老虔婆!她塞了我一百两银子,要我想法子除了你,真的不是我诚心要害您啊……”

  张道长哎哎地哭求着,宋初夏却一脸漠然。

  一百两,董老娘当真是舍得,怕是掏空了她大半副家当吧。而这道士为了区区一百两,就干出这种损阴德的事,着实令人胆寒。

  但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被打死,宋初夏朝众人一抬手,劝阻道:“诸位且慢,让我们把话儿听完再处置这厮不迟。”

  此时她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比谁的都来得管用,众人无不听话地停歇下来。

  *

  “董老娘,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宋初夏看向那老妇。

  董老娘见自己已然摘不出去,便也不再装了,诈尸似的跳将起来,指着张道长鼻子啐道:“狗娘养的王八犊子,收了老娘的钱还出卖老娘!”

  一口吐沫星子喷得张道长直睁不开眼。

  宋初夏却接过她的话来问:“哦?也就是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喽?”

  董老娘听了这话面色汕汕,但此时她满心满脑的是这回亏了银子大出血,不仅事儿没办成,到头来还反遭这骗子给出卖。

  一时被激得上头,董老娘嘴皮子一张一合地就把事儿一股脑给抖落了出来。

  原来那张道长为保计成,特地用了马钱子磨成粉,泡到那盆鸡血里,待符纸沾鸡血贴在宋初夏额头上,再被他用桃木剑戳破皮儿,马钱子便能透过血肉快速融进她的身体里。

  “马钱子?”吴氏闻言大惊,尖叫出声。

  马钱子是什么?她从未听过,是以宋初夏一脸不解地看向吴氏。

  吴氏却面无血色,嘴唇发白,直道这马钱子乃是剧毒之物!

  木头哥儿有一回在家看医书,跟她提过一嘴,马钱子既是治病的良药,又是害命的毒药,要是不留神用多了,便会中毒。先头还只会觉得头昏脑胀,慢慢地神志不清,等毒性再加深,便会像发了癔症似的癫狂抽搐。

  最后,窒息而亡。

  听得宋初夏心头发冷,手脚亦有些发软——好家伙,原来真正的阴招儿,早就给她伺候上了。

  怪不得方才她不过额头破了点皮儿,脑袋却有千斤沉,原是中毒所致。

  倘若真如了他们的愿,她先是昏迷,再当众发癔症,癫痫之状必会吓得乡里人心有戚戚焉,届时无需多言,任谁见了这副模样都会认定她就是妖孽化形。

  最后抽搐窒息而死,让他摇摇头叹一句晦气,没准她就被草草收拾了,连条全尸都不能留,自然没人能发现她是中毒死掉的。

  与此同时,还能显摆显摆他张道长的除妖手段。

  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倒小看了这老道士。

  可她后来……分明没事呀?思及此处,宋初夏便想起神志不清时见到的女孩儿。

  所以,是原来的夏姐儿庇护了她么?

  神神鬼鬼之事说不清道不明,宋初夏虽不信,却也不能对其断言。她既然能穿到她身上,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因缘。

  乡里众人听了这番话也不禁脸色煞白,这道士心思好生歹毒!当然这老妇也不遑多让,二人是合谋害命呐!

  反倒是这女娃娃中了毒,却好端端地站在这,岂不更说明了仙体护身?

  议论声四散开来,人群再次陷入一片喧闹,一半是亲见神仙下凡的激动,而另一半是本就想把张道长拆骨剥皮的人,再加上个董老娘,这下彻底按捺不住了。

  “妖道!”

  “毒妇!”

  “昧了良心的老坏蛋,该死该死!”

  众人喊得震天响,直把张道长吓得屁滚尿流。

  而董老娘自知说错话儿,悔恨已晚,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扯开嗓门嚎道:“什么文曲星!她就是个邪门星!害了二虎又害了柱子!我们一家真是好命苦!”嚎完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柱子……老太婆不提她倒要忘了。

  宋初夏拿眼四处搜寻,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个皮肤黝黑的男孩,粗眉小眼,端的和宋二虎有三分相像。

  怒极了的乡亲早把董老娘一家子给揪了出来,男孩到底年纪还小,缩在娘亲怀里吓成了软脚虾,表情也不复方才的痴呆,一脸慌张。

  呵,所谓吓掉魂儿又是演的,敢情这一家子都是戏精?

  但这张慌里慌张的脸,却似曾相识。

  宋初夏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他。

  见宋初夏的利眼盯过来,柱子立时顶不住了,嗷嗷大哭。

  宋初夏走向柱子,乡民自发地给她让了条道儿。

  余氏忙拉着柱子要给宋初夏磕头,哪知柱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不断朝前踢蹬,边哭边喊:“怪胎!你就是怪胎!别靠过来!”

  宋老汉一口痰噎到了嗓子眼,呸的一声甩了柱子脸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

  余氏忙护着柱子,泣声道:“爹,您这是做甚么!这都是娘惹的事儿啊!”平日里婆婆在家里把她当贼防着,一个铜板都要藏着掖着,生怕她赃了去,如今倒舍得拿出整整一百两给道士,余氏怨得眼都快滴血了。

  宋老汉又如何不知?一个净爱惹是生非的婆娘,一个神神叨叨的孙子,这日子他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他一脸嫌恶地甩袖,别过脸去,没眼看。

  真是唱大戏似的一大家子。

  宋初夏对他们的丑态毕出熟视无睹,只一步步逼近柱子。

  柱子哭得脑子嗡嗡的,嗓子发涩,身子还不住发抖,一个劲儿地打嗝,看不清眼前事物。

  突然有女童声音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说我是怪胎?”

  她很疑惑,自打来到这里,她并未和柱子有过任何交集,而原来的记忆里,也只有那模糊的一幕。

  宋初夏隐隐有些猜测,还待证实。

  柱子“啊”的怪叫一声,蹬着腿向往后滚,却被余氏死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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