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91)

  啧,道德绑架,不过她才不屑舞弊。

  李县令又叮嘱了一些事项,一番话毕,宋初夏才和林氏施礼告辞。

  母女俩走后,李县令和孙主簿大眼瞪小眼,良久李县令才讷讷道:“当真是神童再世。”

  孙主簿点点头,心里却嘀咕道:才知道?县太爷真是老糊涂了,能几步成诗,不是神童是什么?难不成还真的是文曲星下凡?

  等等,没准儿还真的是……

  ……

  出了衙门,宋初夏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儿,和这些官老爷打交道还真是累人。

  她也没想到,县令找她竟是为了这件事,更没想到,学政居然要找她做院试评卷人?

  这意味着什么?

  宋初夏翻尽了大晋的史书,都没见过有女子且还是一个十岁小女娃担任科举考试的评卷人,这还是她认识的古代吗?

  这事儿很不对劲,不仅是破格那么简单,简直算开天辟地头一遭,一个没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农家女娃要做院试评卷人,全江陵人不都得疯了?她的名声真的已经传得这么厉害?

  但夏姐儿心里头依旧隐隐兴奋,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不会像这里的女子那般打小被灌输了束缚自己的思想,她要走的路即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于她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还有什么比穿越更骇人的,宋老师自觉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哩。

  林氏却面带诧异地打量着女儿。

  宋初夏看到她娘的眼神,笑了笑,道:“娘不用这样看我,我可没被人掉包了魂儿。”

  林氏一颗心依旧扑通扑通跳得老快,喃喃道:“想不到,我们囡囡竟……”

  宋初夏没等她说完,立马接过话道:“我就说你女儿优秀!”

  林氏好悬没笑死,捏捏女儿鼻头,又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枣村时,已是日薄西山,橘红的夕阳为满地绿树青草镀上金光,美得像画,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惊叹。

  若没见到某个不合时宜的人,就更美妙了。

  这回宋怀远直接在蹲村口等着她们,一见她们下了马车,浑浊的眸子晶亮一瞬。

  林氏身子再次一颤,握紧了女儿的手。

  作者有话说:

  院试糊名算私设。

  第76章 执念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大晋民风开放, 从先帝始便有律法规定,若丈夫犯了事儿,被派到其他地方服刑或劳役致夫妻分隔两地, 妻子便有权提出和离。

  而先前林氏并没有这个念头,如今有了好像也没有提的必要,故此这俩人的情况,算是……分居?

  宋初夏这段日子一直都是这般看待这对夫妻的。

  作为一名极传统的妇人, 林氏自然没有这种概念, 若不是宋怀远主动离了家她未必能狠得下心来跟他一刀两断,可若不断了又不晓得该如何自处。此刻看着眼前一头乱发打了结, 胡子拉碴、满面黑泥的男人朝她走来,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且难免心慌。

  昔日的情分已然烟消云散,将来的事儿还不好说, 只剩眼下的状况,但眼下什么状况?他要回家来?

  林氏不由捏紧了女儿的手,手心微微发汗。

  宋初夏叹了口气儿,让她娘先别说话, 她来处理即可, 便老神在在地等着那男人走到跟前来。

  宋怀远却看也没看妻子一眼,只直勾勾地盯着夏姐儿,眸里似有簇火燃烧,橘红落日映照下亮得骇人,干裂的唇一抖一抖的, 神色隐隐癫狂。

  宋初夏被他看得不耐烦了, 没好气地道:“有话快说。”她可没心思和这厮搁这演什么父慈女孝。

  男人拨开蓬乱的发, 舔了舔干裂的唇, 喉头似含着浓痰,嗫嚅道:“我、我要去念书,我要、要考院试!”

  哈?宋初夏被这话儿吓得不轻,双眸微瞪,不敢置信道:“你要来寸金堂念书?”还要考院试?

  林氏听了也一脸惊讶。

  宋怀远飞快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其实已经在心里头琢磨了许久。见天地在学堂前呆坐了这么大半年,一开始他的确是在发呆出神,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听课。

  哪怕并非出自他本意,课堂里的讲学和读书声儿就在耳畔,他只能给听了个一句不落。

  《论语》、《大学》、《中庸》、《孟子》、《诗经》……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注1】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注2】

  ……

  一本接一本,一字又一句,年少时学过的那些知识本已模糊,却日复一日地被学子们的声声诵读唤起,逐渐死灰复燃。

  这些小屁孩儿考过了县、府两试,眼看着还要一鼓作气拿下院试,让他这心里不无感慨,那颗对科举死了的心也跟着死灰复燃。

  既然他们可以,那他也是童生,为什么不可以?

  既然女儿有本事教娃娃们,为什么不可以教他?

  宋初夏眯眯眼,打量着他——自打回来后,这人人不人鬼不鬼的,一直活得跟流浪汉没差,让他进来念书,先不说能不能考试,多少有点影响堂容!

  遂冷酷地道:“想来念书也可以,但我是要收束脩的。”旋即又笑了笑,挑眉斜他一眼道,“我的束脩可不便宜,你……用什么给?”

  宋怀远喉头动了动,似是毫不介怀她的不客气,只直愣愣地问:“束脩,要、要多少钱?”

  “二十两。”宋初夏伸出两根手指头,“原本我目前不打算再招学生,若你死皮赖脸的份上要我破例的话,我必然得多收一些才算公平,更何况,你这么大岁数了念起书来,到底比少年人费劲儿。”

  一番话不仅谈不上客气甚至有些刻薄。

  宋怀远眸子不禁黯了黯,旋即又亮起来,无比认真地道:“我可以挣。”

  宋初夏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儿,问:“就凭你?如何挣?”

  宋怀远咬着唇道:“你要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束脩我可以先欠着,慢慢还清,只要能让我念书就成!”

  宋初夏不禁嗤了一声,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净说梦话儿,刚想出言嘲讽,却被她娘一把拉住。

  落日余晖渐消,天色开始暗沉,妇人的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吐出的话儿却异常清晰。

  “让他去吧,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即便此时尴尬,兴许将来陌路,却也无法否认他们曾经同床共枕十年的事实,在这世上林氏自觉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男人。

  她素来知晓丈夫心中对科举的执念,也看得出他此时神色认真,无论出于什么缘由,她此刻莫名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成全他。

  权当还了那十年的情分。

  见她娘这样说,宋初夏默然一刻,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这世间本就没什么是非黑即白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更是剪不断理还乱,她也不愿费心思纠缠在一出狗血戏码里,如此倒不如遂了她娘的心意。

  但怎么也不能便宜了这老小子,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呐。宋初夏遂轻哼一声,道:“行了,拜师罢。”

  宋怀远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退后两步,长作一揖。

  “学生怀远,见过先生。”

  *

  寸金堂里备考的气氛正火热,连来了新的同窗,学生们都只是讶然一瞬,旋即又投入到经文中。

  充其量觉得此同窗年纪大了些。

  直到石头怔怔地看着来人,喊了句“宋叔叔”,学子们才回过神来,纷纷炸开了锅。

  宋叔叔?尽管村里大多人姓宋,但石头嘴里的宋叔叔,似乎从来都只有一人,那便是——外头那个流浪汉,夫子的亲爹!

  但这人……怎会是那个人?学生们无不面面相觑。

  只见宋怀远洗干净了脸,胡子和头发重新打理过,变得整齐利落,一身素色长衫更是衬得他略有几分斯文气,俨然和从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大变活人啊……”秦涛瞪圆了眼,惊讶道。

  “可不就是大变活人,起码老了十岁呢。”石头哼哼唧唧道。

  学子们这才仔细盯着他的脸看,发现那张年轻时该是眉清目秀的脸上已经淡纹和深壑并存,说没有五十岁都没人信,不由齐齐“嗐”了一声。

  “哪有老,不还是这么老?”

  “就是,变年轻了还差不多。”

  “没错儿,石头眼神忒不好!”

  石头懒得搭理这群人,谁叫他们不像他,是和夏妹妹打小一块长大的,不了解也很正常。

  如此一想,石头不由对一群眼瞎而不自知的小可怜们心生怜爱了。

  宋初夏负手执卷迈进学堂,天气晴好,光线打进堂内,少年少女们的面孔在阳光里青春蓬勃,显得人群中那张枯槁的老脸分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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