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的小枣村,村长红光满面,召集了一群结实的庄稼汉子,一举榔头,豪情万丈地道:“男儿们,誓死守护本村,不得让外人攻破!”
汉子们齐声应好,旋即拿起家伙仿佛进入战备状态。
从今日起他们将轮流日夜不停地在村子外围巡逻,把外头来的人给截住,直到夏姐儿发话为止。
但夏姐儿只说过目前还不能扩招,村长便带头组织了这场守卫行动,谁叫他们小枣村如今成了香饽饽呢?
宋初夏看到乡亲们的阵仗,不由跟娘长长地叹了口气儿:“发话儿?可我也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呐。”
实乃人怕出名猪怕壮也。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来人
◎大事不好。◎
在村里人的众志成城之下, 宋初夏到底得了几日清净,大伙儿在为中秀才一事喜不自胜,学堂也放假了, 她闲得发慌,只好跟小屁孩们耍泥巴。
当然,耍泥巴她也得是泥巴军团的将军,号令众猴儿追在石头屁股后头打。
但即便村长放出了话儿——要将外头来求学的人悉数挡下, 也挡不住有漏网之鱼。
八月下旬, 乡间的傍晚暮色四合,秋风拂过农民身上的薄汗, 吹起几分凉意, 几分悠闲。
吴氏刚从田里回来,路过村头附近,老远就见着前头有一名生面孔的男子, 东张西望的很是古怪。
吴氏握紧了肩上的锄头,不以为意地走过去。
那男子见了她果然眼睛一亮,上前两步问道:“这位娘子,请问村里是不是有一位宋夫子?”
吴氏拿眼睨他, 道:“你说的是夏姐儿?”
“正是。”男子连连点头, 听这妇人的口吻似乎跟对方很是相熟,便又问:“娘子和宋夫子很熟么?”
这话儿仿佛问到吴氏心坎上,她立马一脸与有荣焉地开嗓:“夏姐儿跟我怎么不熟?我都当她是亲闺女看着长大的,这丫头可了不得哩……”话里话外都在说两家人关系有多亲近,宋初夏虽没吃过她的奶但也算她拉扯大的云云。
男子心下一喜, 暗道总算是找对人了, 这个乡野农妇看上去颇为肤浅、粗俗, 村里难得出了个名人恨不得把光都给沾了去, 但也正好方便他套话。
眼看妇人絮絮叨叨要唠个没完儿,男子忙不迭打断,苦着脸道:“是这样的,某家中小儿也想上寸金堂念书,但眼下却不好进呐。”
吴氏听了不由咧嘴一笑,得意道:“那当然喽!如今满县城的学堂都得被寸金堂给比下去。”
男子心头汕笑,面上却继续恭维道:“正是如此,寸金堂当得夏江县第一学堂。”搓搓手又道,“但我听说宋夫子身子不大好?”
“身子不好?怎么回事?”吴氏瞪大眼,吊高嗓子叫道。
他便把吃好东西就会恶心犯呕甚至闹肚子的事儿给说了,说是在城里酒楼恰好听来的,又凑近了低声道:“某得巧认识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大夫,琢磨着推荐给宋夫子聊表心意。”
没准儿能让他家中小儿走个后门进寸金堂呢?但男子只点到为止,并没把余下半句话儿道出来。
吴氏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哩,嗐,大夫都说这不是病,就是体质不耐,且夏姐儿吃我做的饭菜吃得嘎嘣香,哪儿用得着去吃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
说罢就摆摆手拒绝了男子的提议,生怕他抢了闺女似的劝他歇了这份心思罢,走了还不忘警惕,打量贼子似的不断回头瞅他。
男子在小枣村外头晃荡了大半日,钻了外头守着的壮汉网的缝隙逮进来,住人就问,但旁人要么爱搭不理说不晓得,要么赶着去做活儿鸟都不鸟他,好容易才寻到这个妇人,虽然嘴皮子刁了点,但总算把话给套了出来。
眼见暮色沉沉,男子锤了锤发酸的胳臂腿,心想如此也够向大人交差了,趁天还没黑赶紧回城里去,旋即抬脚离开。
待陌生男子离开后,吴氏才慢悠悠地扛着锄头从一棵老树后边转出来,啐道:“还真被夏姐儿说中了,狗娘养的黑心官,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耍花枪!”
村里民风彪悍,大伙儿对权贵虽满心畏惧但在村里头谁管你说什么,有些话就是不吐不快。
在她跟前作戏,也不瞧清楚她是谁?嫁人前她吴英可是大水乡出了名的角儿!
当然,那都是乡里孩子们耍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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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夏正在家里用晚饭,听完吴大娘的转述好悬没喷饭,眼珠子转了转便道:“大娘说得可没错,我就是爱吃大娘做的饭。”
一句话把吴氏哄得心花怒放,忙掐了把她的脸蛋,就这丫头嘴最甜。
宋初夏捂着脸说“实话嘛”,美得吴氏都快自觉不输那皇帝老爷宫里的御厨。
说笑间宋初夏不由开始琢磨起那陌生男子,村里人闭口不谈是她事先交代过的,吴大娘这一出也是她事先交代过的,就怕那傅学政不肯罢休。
结果不出她所料,这些人真就贼心不死,她又不是什么世间罕有的香饽饽没必要盯着不放罢……估摸当官儿的都见不得有不顺心意的人和事,多少有些毛病。
但愿这回真的能打消他和上头那人的念头。
至于上头究竟何人,想到傅明是从礼部出来的,回去按流程也会在礼部往上升,礼部……礼部最大的官儿是礼部尚书,可即便是他的直接上峰也不代表就是他背后之人。
宋初夏头一甩,不愿理这一头纷纷扰扰,便问吴大娘:“水子哥的婚期是不是定下啦?”
说到这个吴氏忍不住喜上眉梢,道:“定好了,就在明年二月。”
那会儿尚未农忙,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且过了年水哥儿也十八了,也该娶媳妇儿哩。
宋初夏点点头,她还没见过水哥儿的未婚妻,来到古代这几年村里一水儿都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自然也没见识过古代的婚礼。
对一切新鲜事物,她都怀揣着极大的好奇心。
那头人紧赶慢赶终于在黎明时分敲开了傅学政的府门,管事拿着灯过来开了门,看清来人后忙迎进去。
随后又朝左右探看一番,确定无人才把门合上。
“确有其事?”傅学政问道。
“是,大人,问过同村之人,确实如此。”身前男子躬身回话。
傅学政拧眉,想到那晚那丫头急吼吼地来回跑茅厕,还有自己那一身污秽,直到现在还隐约闻得到那股酸臭味儿,不禁又有点想干呕。
如果真是这般,那原本的打算只能作罢了,反正只是个小丫头,也不晓得大人怎么想的就指了要她。
傅学政摇摇头,抽出信纸,执笔挥毫快速写了封信,递给那男子。
“去吧,把信儿交到大人手上。”他一只手揉着眉心道。
“是。”男子应声接信。
一番谈话结束午时都没到,那人拿了信儿就从府里挑了匹快马,带上干粮再次出发。
管事给人张罗,不免有些同情这个后生,还没歇半日又要奔波,但一想起那晚老爷回来时黑得滴墨的脸和满身污糟……
他想着想着就一哆嗦,看来老爷是恼极了要找上头的大人撑腰去,难怪要这样急吼吼的。
马踏飞尘,一骑直往京城而去,刚好和从京城过来的车队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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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林氏收了碗筷进去,柳姐儿抱了妹妹回屋,吴氏这才悄声儿嘀咕道:“你爹还要在寸金堂待多久?”
夏姐儿打了个饱嗝,纳闷道:“连吴大娘都顶不住,想让他滚出去了吗?”
吴氏点了点她的额,道:“鬼丫头净胡咧咧!”又朝里头看了一眼,“你明知道我问的是你娘和你爹的事儿。”
宋初夏哦了声,问:“难不成大娘想我爹回来?”
吴氏慌忙摇头:“我巴不得他直接没了,少来祸害丽娘和你们姊妹几个。”
只是如今这算怎么一回事儿?村里人平日里没什么乐子就爱碎嘴,久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闲话来。
吴氏不由叹了口气儿,见小姑娘神色怔怔的又懊恼自己不该提这嘴,再神童到底也是孩子呐,大人之间的事儿哪说得上话,便转移话题道:“他如今成了秀才,可算得意喽。”
宋初夏笑道:“他的确得意,也算了了毕生夙愿。”
这样一说吴氏又来气,恼她不争气:“傻孩子,你怎的这般轻易就让他得偿所愿了?他还不得爽死?我成日在寸金堂那头听见他咯咯怪笑,估摸离疯不远。”
“也不是我让他如愿的,说到底还是靠他自个儿的底子和勤奋。”宋初夏道,不然她再有能耐也没法让他一下子过了院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