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荣闯过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长成了青松翠柏。
足以自保。
比他强。
在他自以为深情,埋首苦读三元及第,救顾荣出火海时,顾荣自己爬了上来。
乔夫人见状,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泻而出。
顾荣没有再给乔夫人唧唧哇哇乱叫的机会,直接道“不知乔夫人邀我过府,欲叙何事?”
她想,乔夫人恐怕在做着一箭三雕的异想天开的美梦。
正值盛夏,不适合做春秋大梦。
乔夫人平复了下情绪,给乔吟舟使了个眼神,示意乔吟舟离开。
乔吟舟置若罔闻,牢牢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体贴周全的补充了句“母亲,顾大姑娘还站着呢。”
乔夫人无奈,抬手指了指下首的雕花大椅,示意顾荣坐下。
顾荣没有推辞,坐下后,笑道“我家中祖母年岁大了,也时常丢三落四说东忘西,不碍事的。”
乔夫人恨的咬牙切齿。
从顾荣踏进长禧院,已经阴阳怪气了她三次!
先是阴阳她,心脏,看什么都脏。
紧接着讽刺她越俎代庖信口雌黄。
眼下又含沙射影的讽刺她老糊涂。
明明,五年前顾荣还是个柔弱的面团子,听到几句含沙射影的话,都能悄悄躲到角落里哭泣良久。
现在呢?
字字句句皆带了刺,淬了毒。
顾荣装作没有看到乔夫人的目眦欲裂,继续道“时隔五年,乔夫人要叙的定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乔夫人明言便好。”
乔夫人不轻不重的将茶盏搁在案桌上,尽可能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听闻你婚期将至,忽地想起了些陈年往事,乔顾两府素有旧交,缘分匪浅。”
“只可惜,当年你执意退了亲,两家的往来一断便是五年。”
“思来想去,有缘分不易,轻易断绝实在可惜。”
“然,你和吟舟的婚约已退,且你大婚在即,绝无法再续前缘,不如……”
顾荣故作真诚发问“乔夫人是突然发现我的好了吗?”
“倒也不是不能再续……”
闻言,乔夫人的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阴沉的不像话“太后懿旨赐婚,此等狂悖轻浮的话不可宣之于口。”
“那乔夫人的意思是?”顾荣含笑看着乔夫人。
乔夫人生怕顾荣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也不敢再婉转曲折,直接道“我娘家有一侄女,乖巧伶俐孝顺懂事,年龄与……”
“与小知相仿。”顾荣语气平静的接话。
“夫人是将主意打在孱弱多病的小知身上了吗?”
“与夫人的娘家侄女儿结亲,续起来的缘分到底算是乔家和顾家的,还是顾家和李家的?”
“另外,冒昧地问夫人一个问题,您看中了小知哪一点?”
“是他的外貌吗?”
“小知瘦弱得皮包骨头,实在与清俊二字无缘。”
“还是他的学识?”
“小知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卧病在床,读过的书寥寥无几,也未曾领略过壮丽的山河。”
“身体?”
“这就不必问多说了吧。”
“恕我愚昧,窥不清夫人的用意。”
“莫不是纯粹的大发慈悲,做善事?”
“不对,小知身上也不是全然没有令人觊觎之处。他是我的同母弟弟,有资格继承母亲的嫁妆。”
“但,乔府素来清贵,两袖清风,这种猜测真真是污损乔家的清名。”
“罪过,罪过,实在是罪过。”
顾荣堵死了乔夫人所有狡辩的可能。
乔吟舟陡然抬眼,眸光冷冽的看向乔夫人,无声质问。
“哦,您之前询问我在府中忙于何事?”顾荣接着说,“其实告诉您也无妨,我派人前往京兆府抄录了母亲完整的嫁妆清单,并且日夜不停地核查了上京荣氏商铺的账目。”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第272章 夫人想的可真美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我深陷于失去母亲的悲痛之中,闭门不出,竟然忘记了在每个节日里,应当像母亲在世时一样,准备节礼,派遣仆妇装车送达乔府。而不是不识时务地让夫人亲自劳心劳力,去店铺里挑选取用。”
“是我不懂事了。”
“母亲总是那么细心周到,就像夫人手腕上的这串和田玉红玉手串,经过十余年,依旧保持着这般莹润细腻的质感。”
乔夫人下意识拉了拉袖子,迟钝的并未反应过来,越是欲盖弥彰,越是可笑。
“夫人的喜好真真是广泛的很。”
“无论是微不足道的笔墨纸砚、四季更替的衣物,还是贵重的金银玉器、精美的陈设摆件,夫人对这一切都喜爱有加。”
“难道说,现在从荣氏商铺中获取物品已无法满足夫人的喜好,以至于夫人打算干脆利落地一步到位,直接将荣氏商铺纳入囊中?”
“夫人想的可真美。”
自始至终,顾荣的声音都是温温柔柔蕴着笑。
乔夫人气的胸口起伏“你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夫人面前如此乖戾张狂!”
顾荣“我说的可有一句不实。”
“乔夫人,不是谁嗓门大,谁就占理的。”
“吟舟,你就眼睁睁看着顾荣羞辱你的母亲吗?”乔夫人把摇摇欲坠的体面和尊严寄托在乔吟舟身上。
乔吟舟的神情有些恍惚仓皇。
在他埋首苦读,在他随大儒游学的五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他不知的事情。
他跟那些吸血的蚂蝗,有何区别?
“母亲,到底是谁在羞辱乔家!”乔吟舟颤抖着质问。
所言所行,真正令乔家蒙羞的是母亲!
顾荣觑了大受打击的乔吟舟一眼。
有些打击,该受还是要受的。
唯有这样,当断才能断。
敛起视线,语气平平,继续说着“如今,乔夫人跟我谈缘分,想来乔夫人是忘了,当年在家母的丧仪上,是如何明明看到了我躲在墙角偷哭,却故意跟贴身嬷嬷嘲讽家母谩骂于我。”
“容我想想,乔夫人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我卑贱粗鄙,说我轻浮浪荡,说我命硬克亲,说我狗皮膏药似的高攀乔吟舟,说乔吟舟倒了天大的霉才会摊上我这么个未婚妻,说我但凡要点儿脸识趣些就该主动上门退婚。”
“说这些话时,你发髻上的步摇金簪是母亲送的,手腕上的珠串玉镯是母亲送的,身上的云锦刺绣是母亲花重金寻名家为你绣的。”
“乔夫人,你说我记得够清楚够准确吗?”
那段时日,她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十年如一日相伴的乔吟舟。
“我如夫人所愿,退了婚。”
“但,夫人怎么能一面嫌恶鄙夷我和母亲,一面又心安理得的继续随意取用荣氏商铺里的东西。”
“我粗略的算了算,五年里,你取走的东西至少值三万两。”
“大乾,一品官员的年俸禄,也才九百六十两!”
“夫人随随便便取三万两,是想跟我签三十载的卖身契书吗?”
“你看不上我的出身,可夫人的出身又好在哪里?”
“不过也是落魄勋爵家的庶女罢了。”
“夫人抢了你嫡姐的婚事!”
“住嘴!”
“你住嘴!”
乔夫人怒火中烧,挥手将案桌上所有的茶盏扫落在地,双目通红,形同疯癫,恶狠狠地瞪着顾荣。
“你住嘴!”
“你走。”
顾荣“说完该说的,自然会走。”
“来赴约前,我就细细思索过夫人邀我的目的和用意。”
“要么是趁机决定小知的婚约,要么就是叶家姑娘的婚事。”
“乔夫人,您是不是想让我给叶家姑娘添妆?”
“怎么,三万两的东西,随便卖一部分,也够给叶家姑娘添妆了。还是说夫人又捉襟见肘,银钱不知所踪?”
“呵,上京贵女可不曾有强迫他人添妆的先例。”
“想必乔夫人和叶家姑娘应该不至于如此罔顾体统和规矩吧。”
顾荣一字不差将乔夫人讥讽她的话回敬了回去,胸膛的那口气才痛痛快快长吁出来。
乔夫人捂着胸口,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多谢乔夫人又言传身教了我一个极其有用的法子。只要跟人争辩时落了下风,就装晕糊弄过去。”
“荣荣。”乔吟舟神情痛苦。
宛如一棵傲然挺立的翠竹,被污秽之物笼罩覆盖,似是在挣扎着求救,又似是在沉沦。
顾荣抿了抿唇,上前两步,俯身,狠狠的掐在了乔夫人的人中上。
乔夫人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我把该说的说完了。”
“奉劝乔夫人不要再打什么如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