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8)

  “顾荣!”汝阳伯目眦欲裂。

  既有父权被挑衅的愤怒,亦有虚张声势的尴尬。

  顾荣面露不解,真诚发问“父亲因何动怒?”

  “陶姨娘不总是在女儿面前哭诉伯府难以为继捉襟见肘吗?”

  “难道是女儿理解有误?”

  顾荣抬了抬手,勾勾唇角“那父亲尽管拍。”

  陶氏温声软语“老爷,大小姐尚且年少,您多担待担待。”

  汝阳伯没好气冷哼一声。

  “听说你一下山回府,就又是赏月钱,又是采买牛羊,又是赏布匹。”

  “谁给你的权力?”

  “你母亲是当家主母,掌伯府中馈。恩赏之事,理应先行征询她的意见,待商议妥当后再行实施,方为正理。”

  “顾荣,你年纪越大规矩越差劲。”

  “好好跟扶曦学学,省得丢人现眼。”

  顾荣浅啜了口茶,嘴角上扬“父亲,女儿再次纠正,不是母亲,是陶姨娘。”

  “您扶陶姨娘为正妻,我为人子女,孝道压身不敢妄加非议。但据女儿所知,陛下和皇后娘娘并没有应允您所请加封陶姨娘为诰命夫人。”

  “汝阳伯府的诰命夫人自始至终唯有亡母一人。”

  “所以,女儿唤陶氏一声姨娘,并无不妥。”

  “还有,女儿无意挑衅陶姨娘掌中馈的威严,所以一应赏赐皆出自女儿私库,未曾动公中一钱银子。”

  “巧言令色,巧言令色!”汝阳伯气的伸出手指,哆嗦的指着顾荣。

  小意温柔慈眉善目的陶氏忙起身轻抚汝阳伯的后背“老爷,切勿动怒,气大伤身啊。”

  “大小姐也及笄了,学学掌家理事也是应该的。”

  “妾也正好躲个清静。”

  顾荣啪的把筷子甩在地上“够了!”

  “是我说的不是人话,还是陶姨娘听不懂人话?”

  “私库和中馈,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陶姨娘若是脑子坏了,本小姐可以做主为父亲抬两门家世清白、年轻貌美又知书达礼的贵妾,入府后自能协助管理府中事务。”

  “晚膳能吃了就吃,不能吃就散了。”

  清净?

  躲坟里最清净,去不去?

  陶姨娘温柔和煦的笑容僵在脸上。

  抬贵妾?

  以前,为了保护胎里带疾体弱多病的顾知,顾荣就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不愿让伯府后院乌烟瘴气。

  “姐姐,儿女不该插手父亲房中事。”顾扶曦柔柔弱弱小心翼翼的提醒。

  “这不合规矩,传出去为人耻笑。”

  顾荣似笑非笑“那不抬妾,娶继妻?”

  “这几年,陛下对父亲不温不热,兴许就是因为父亲抬不明不白的外室为妻。”

  第9章 阔别生死

  云淡风轻的诛心之语。

  陶氏心梗,汝阳伯狐疑。

  顾扶曦长睫轻颤,烛火摇曳间,在她的面容上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翳.

  不动声色道“长姐,陛下日理万机,又岂会烦忧伯府小事。”

  “暗揣陛下心意,有大不敬之嫌,怕是会给伯府招祸。”

  顾荣斜睨了顾扶曦一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扶曦妹妹长在市井,不知父亲也曾炙手可热人前显贵。”

  “有一个词叫英雄惜英雄。”

  “毕竟,帝后鹣鲽情深啊。”

  顾荣语调放缓,拖长声音。

  两世为人,看穿了父亲的伪善和自私。

  “看来,这晚膳是吃不得了。”

  顾荣施施然站起来,踱步朝外走去。

  难得的好日子,自是得锦上添花。

  两根白玉食箸横在光洁的地板上,落在汝阳伯和陶姨娘眼中,如鲠在喉。

  汝阳伯神色变换,愤怒依旧。

  但愤怒之下,又生迟疑。

  那句诛心之语,宛若一颗种子落在心间,迅速生根发芽。

  陶姨娘察言观色,心中暗恨。

  顾荣竟长脑子了。

  不着痕迹对顾扶曦使了个眼色,顾扶曦心领神会,起身,柔顺乖巧地斟了盏恰到好处的茶水,双手捧着,低眉垂首“父亲,今日是长姐于佛宁寺为大夫人祈福的日子,许是长姐思念亡母心绪不佳,这才言语之间才有所冒犯,顶撞父亲,惹父亲不快。”

  “还望父亲念长姐年少失恃,原谅长姐的失态。”

  茶盏举过头顶,字字句句孝顺贴心。

  犹如浸染着江南烟雨的袅袅垂柳,摇曳着抚平人心中的烦躁。

  汝阳伯轻叹一声,接过茶盏,幽幽道“若是顾荣有扶曦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

  “是女儿尚有不足,没能让长姐敞开心扉接受女儿。”顾扶曦的声音一如既往又轻又柔,蕴着娇憨甜美。

  “父亲放心,女儿以后会多多亲近长姐的。”

  汝阳伯呷了口茶,目露怜惜,指尖划过顾扶曦发髻上的鹅黄色娟花,侧身道“夫人,扶曦豆蔻年华,正值青春年少,再花团锦簇也不为过。”

  “明日,你便差人精心为扶曦缝制几套时下上京最为流行的衣裙,再引着扶曦去珍宝阁挑些珠钗首饰。”

  “曦,晨光也。”

  陶氏笑意盈盈“扶曦,还不谢过你父亲。”

  “女儿谢父亲。”顾扶曦温声软语。

  汝阳伯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椿萱院外。

  “小姐,回望舒院吗?”

  青棠提灯,照亮顾荣脚下路。

  顾荣摇摇头“去竹葳院。”

  竹葳院里住着她一母同胞的幼弟,顾知。

  年方九岁。

  母亲身染恶疾缠绵病榻那年,她十岁,小知四岁。

  枯瘦如柴的母亲咳着血,紧紧握着她的手,喘息着一遍遍嘱咐她和小知好好长大。

  她清楚的感知着母亲的手一点点变的冰凉、僵硬,最后颓然落于床榻。

  留给她的唯有手背上青色的指印。

  小知趴在床沿声声唤着母亲,哭到昏厥。

  父亲不知去向,数日未归。

  是她安排府中下人报丧,挂白。

  为她和小知撑伞遮风挡雨的母亲去了。

  那一刻,她便知道,她得自己撑起那把风雨飘摇的伞。

  可她终归还是没能如母亲意愿,好好长大。

  她身中算计,又急于摆脱继母,亲手饲养了裴叙卿这头饿虎。

  小知死时,不及舞象之年。

  竹葳院一年到头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如同被又厚又重的阴霾死死的笼罩着,熏人的春日花香,凛冽的冬日寒风都不能驱散。

  顾荣踩在青石小路上,一阵又一阵的剧烈咳嗽声不断飘入耳中,似刀子剜心。

  她被裴叙卿和乐安县主关在暗牢后,小知在汝阳伯府的日子该多难熬多痛苦。

  “小知。”顾荣立在风雨廊下,散去夜风的凉意,敛起心中的自责悲戚,轻拍面颊,挤出一抹笑容,推门而入。

  明明已经是垂丝海棠开的正旺的时节,小知身上还裹着厚实的狐皮大氅,房间角落的炭盆蹿着猩红的火苗噼啪作响。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

  “阿姐。”一见顾荣,顾知的眼睛亮了起来。

  话说的太急,咳嗽又起。

  苍白的脸色憋的青紫。

  顾荣快步上前,手掌伸入大氅,轻抚顾知的后背顺气。

  狐皮大氅很暖和,须臾,顾荣的掌心透着密密麻麻的汗。

  可,顾知却好似难以从大氅上汲取到暖意一般,体温低的吓人。

  很瘦很瘦。

  衣袍穿在身,晃晃荡荡。

  “阿姐,没事了。”顾知眸子亮晶晶的。

  顾荣屈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知。

  她的弟弟。

  相依为命的弟弟。

  饱受病痛折磨,眼窝凹陷,眼下青黑,双颊皮包骨。

  不好看。

  但顾荣怎么看都看不够。

  眼泪不受控制,一滴一滴落下。

  不该哭啊。

  她该笑的。

  她与小知,阔别生死,得以重逢。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和奇遇。

  “阿姐。”顾知笨口拙舌,不知所措。

  慌乱的伸手想拭去顾荣面颊上的泪水。

  狐皮大氅的袖口被泪水沾湿,一坨一坨的。

  “是不是父亲和陶姨娘责罚阿姐了?”

  顾知急的呼吸急促,唇色又白了几分。

  顾荣止住哭,叉腰冷哼“阿姐厉害的很,谁敢责罚阿姐。”

  只是,哽咽的声音委实没有丝毫说服力。

  偏偏顾知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阿姐最厉害。”

  一年又一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有母亲庇护的感觉了。

  记忆里的一幕幕都是阿姐。

  在他被恶奴刁难时,是阿姐拎着小厨房的菜刀,砍在了恶奴手臂上。

  在竹葳院的下人照顾不周,致使他感染风寒久久不愈,是阿姐不管不顾大开杀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宅斗文 甜宠文 蝉不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