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理由搬出白家的第一天又舔着脸回去。
“那我们去唱K也行。”路礼难得有些腼腆,“不瞒你说,其实我还没有去过这些场所。”
这点倒不是因为白家的家教严厉,光是白家名下的度假别墅就有丰富的娱乐设施,可他们都顾忌着路礼的听力障碍,便从来不带她去唱歌,连带着那些上流圈子常有的音乐会、舞会、慈善晚会,他们都以同样的理由隔绝了她的窥探。
地铁靠站了,邱露重心不稳,路礼连忙扶住了她,两人几乎面对面地贴在一起。
邱露比路礼要高一些,她再一次看到了路礼的助听器。
“是因为……这个吗?”
邱露不好比划,只好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一开始她们在宿舍见面,邱露还以为路礼一直戴着蓝牙耳机,哪怕和她说话、吃饭都不摘下来,她还闪过一丝不悦的想法,她的舍友看似好相处,实际性格还是挺傲慢的……
可当她们身处吵杂的地铁,邱露才发现每次她和路礼说话,路礼的反应都会慢一拍,路礼曾经好几次在拥挤的人群里见缝插针地调整过耳朵里的物件,后来大概是于事无补,当邱露一开口,路礼便会认真地看着她的嘴巴,似乎是正在解读唇语。
邱露终于发现她误会了路礼。
但在认识的第一天就直接问对方的私事,邱露难免紧张。
路礼神色如常地承认了,“但我不是完全听不见的,就是听不清楚而已。”
路礼听力受损十年,早就适应了外界对她的异样目光,对于邱露的探究,她的心情同样平静无澜。
“那你是……天生的吗?还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是后天受伤造成的。”路礼坦然地向邱露展示了她双耳的助听器,“同样也是不可逆的。”
第8章 08暧昧对象的弟弟
大学门口的长坡成为了路礼和邱露踩点回宿舍的阻碍。
“还有五分钟。”邱露看了一眼手机,回头看向落后了不少、气喘吁吁的路礼。
路礼迎向邱露的目光,做好了被舍弃的准备。
这里不是地铁中吵杂的车厢,在这个幽静的长坡中,邱露对于要赶上门禁时间的语气非常坚定,哪怕是路礼的耳朵也能分辨出来。
路礼只好安慰自己,幸好她出门时有备无患带了身份证,一个人去网吧和KTV好像太寂寞了,大不了她就去外面开个房间过一宿……
还是说借机找白翊卖惨呢……
可她还没有做好和白翊一起过夜的准备……
不等路礼盘算好计策,邱露对路礼伸出了手,“来,我拉着你跑。”
路灯照在邱露的背上,恰如其分地给她的身影添上了柔光,与她释放的善意相得益彰。
路礼迷迷糊糊地搭上了邱露的手,邱露二话不说拉着路礼奔跑了起来。
邱露的借力下,路礼也抛弃了退缩的念头,她们很快就翻过了长坡。
到了直路,邱露的速度更是飞快,她紧紧地抓住路礼的手,没有动摇过一寸。
路礼这些年几乎没怎么上过体育课,平日里也缺乏锻炼,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双腿交替得如此之快,长发刮过脸颊还有些微的疼痛。
和邱露飒爽的身姿相比,被她拉着的路礼感觉像一只诡异的奇行种。
“……生日蛋糕!”
路礼注意到蛋糕盒在邱露手下摇摇晃晃,甚至还一度发出了不安的碰撞声音。
“能吃就行!”
邱露回头冲路礼一笑,居然还能再次加速。
路礼和邱露最后顺利地在门禁时间前赶回了宿舍。
好不容易护了一路的蛋糕最后还是倒了,邱露把蜡烛插在了蛋糕的侧面——也就是如今蛋糕的正面,虔诚地许下了愿望。
由于宿舍没有冰箱,路礼和邱露也不愿浪费食物,两个人合力把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吃完了。
零点过去后,两人洗漱干净,各自上床睡觉。
“谢谢你,路礼,今年生日我很高兴,有你在真好。”
斜侧方床上的邱露冲她羞涩地笑着。
路礼也笑了笑:“晚安,邱露。”
“晚安,路礼。”
等邱露拉上了床帘后,路礼摘下了助听器,爬上了床。
路礼还没有来得及添置其他的生活用品,她的床位还显得很空,宿舍的床板和白家的高级床褥相比简直硬得惊人,她不过翻了个身,险些没把手折断。
这是路礼离开白家的第一个晚上,但也是她第一次拥有了同性友人。
路礼以为她会认床睡不着,可她在入睡前回想着和邱露一起奔跑在校园里的画面,那时候的她满身大汗、头发凌乱,几乎毫无形象可言,可是又很尽兴,她们一起嬉嬉闹闹,仿佛什么困难都能被她们抛在身后……
路礼静静地扬起嘴角,渐渐放了空。
路礼始终还是有些认床,天刚亮她就醒了过来。
路礼洗完脸后耳朵里还有水,因为助听器要尽量保持干燥,所以她没有那么快就戴上助听器。当她闭着眼往脸上涂乳霜时,也没注意到手机亮了,待手机响了一会儿她才听到了铃声,她匆忙按停了声音。
她瞥了一眼邱露的床,床帘还拉着,她希望没有吵到她。
是白裕打过来的视频通话,她拒绝了,随后发去消息:“等我一下。”
路礼把剩下的护肤都做好后,擦干耳朵、戴上助听器,才走到阳台上,再次打给白裕。
白裕出国前曾经答应过罗倩至少每周要联系家里两次,可他如今出国才一个多星期,却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打视频电话给路礼,所以路礼也不怪罗倩对她的敌意日渐加重。
路礼永远无法真正拒绝白裕的请求,她愿意和他维持联系未必是抱着履行任务的心态,至少在白裕的身上,她还能感受到和家人无异的关心。
路礼和白裕的关系就像是一场卖力延续了很久的盛宴,她估摸着等到白裕那边正式开学后,他会结识新的朋友,充分享受国外自在的新生活,他们之间视频通话的频率就会逐渐减低,直到再也不联系了。
路礼找了一堵白墙作为背景,应该不至于会太快暴露她不在白家,可白裕说了不到三句话,终究是眯着眼凑近了镜头,“小礼,你在什么地方?”
白裕熟悉家里的一景一物,这种白得发灰、凹凸不平的墙壁是不可能属于白家老宅的。
路礼只好坦诚了自己在大学宿舍,却是用了一些模糊的话术,顺利让白裕以为她和丁今秋一样纯粹在宿舍占一个床位,她的大学生活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聊了几分钟后,阳台门徐徐拉开了,邱露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路礼捂住手机,“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
“没事,我正好也醒了。”邱露转身进了厕所。
路礼又回了屋里,很快就借机挂了电话。
她喜欢白裕,却很不喜欢聊视频电话。
由于她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戴耳机,必须要外放声音才能听清楚,可那样便注定了她的通话没有任何隐私。
邱露回来时看到路礼出神地盯着手机,笑着打趣道:“是你男朋……暧昧对象找你了?”
邱露不可避免听到了一些声音,对方是一个男生,和路礼说话的语气亲昵,那么她理所当然地把昨天等在宿舍楼下的“路礼还不是的暧昧对象”联系起来了。
“不是。”
“哦……”
“是暧昧对象的弟弟。”
邱露笑了两声,以为路礼在开玩笑,可她却是一副平淡的神情。
不少高中同学都进了和路礼同一间大学,从前人缘好的人只有白裕而已,路礼知道他们上流社会的人实际上都看不起她,暗地里有很多难听的绰号和谣言缠绕着她,如今白裕离开了,关于她在白家的境遇大概很快又会形成一个新的传闻。
她何不索性先向信得过的人戳破传闻。
邱露诧异地问:“你跟他家里人关系都这么好?”
那倒不是,路礼其实只和白裕关系好罢了。
毕竟她曾经差点儿就为了他去死了。
白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闹钟仍然没有响起。
他终于伸手拿来手机,原来今天他醒来的时间比工作日还早了一个小时。
他当下却是精神得过分,雀跃的心跳也在预示着他的期盼。
时间还早,白翊索性起床了,简单洗漱后,他来到公寓楼下的室内恒温泳池,前台招待的工作人员认得他,微笑问候:“白先生,今天您是第一位客人呢。”
这对于白翊来说最好不过。
泳池的水昨天刚进行过更换,白翊下池时还有着淡淡的消毒气味,可他心无旁骛,连续游了几圈后也不觉疲惫,直到泳池又来了一位客人,穿着黄色的泳衣,细长的身影有些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