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在余光中看到那人坐在泳池边却迟迟不下水，似乎是想要找准机会和他攀谈，白翊认为时间也差不多了，游去了另一边上岸。
耳朵进了水，白翊模糊不清地听到对面的人在喊他。
原来，坐在那的是一个女人……
可白翊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路礼不戴助听器的话，听到的会是这样的声音吗？
白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头也不回地进了更衣室。
一早游泳锻炼的成效显著，白翊身上的肌肉紧实了起来，就连皮肤都变得光滑了。
白翊敞开家里的衣柜，接连换了好几套衣服，但效果都不大满意。
既然是休息日，那他就没必要穿西装了。
他今天约了路礼，虽然只是去医院复诊，可还要带她和陈浩琮一起吃饭，太过悠闲也不好。
路礼总是穿浅色系的衣服，那么他配合一下大概会更养眼，至少不能让别人认为他们之间差距太多。
他不过大路礼三岁而已，同样还是一个年轻人。
他们和陈浩琮一起吃完饭后，剩下的时间没有人可以打扰了。
他可以陪她去逛街购物，他也许没办法给出完美的意见，但他会非常有耐性，他也会任劳任怨地帮她拿东西，当她走得累了，他也可以让她挽着他的手臂……
白翊在迷离的幻想中搭配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直到他终于换上了还算满意的衣服后，时间居然比他预估的晚了十分钟。
白翊抓起车钥匙，给路礼发去消息：“我现在出发，二十分钟后，在校门口等你。”
路礼几乎是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路况非常顺利，白翊甚至是提前了几分钟抵达大学门口。
哪怕是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
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白翊以为是路礼的消息，却是弹出了助理给他整理好的行程表。
白翊的目光和表情一样僵住了。
白翊原以为今天的行程表会是一片空白，至少纸面上是应该如此呈现的，但晚上却是有一场他曾经极力想要推脱的“约会”。
助理像是知道上司压根没有把这场约会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太太说这是你亲口答应过的。”
白翊的记性没有那么差，他只是下意识抵触而已。
好巧不巧，罗倩居然把这场相亲的饭局安排在了他和路礼见面的同一天。
罗倩的电话就在此时打了过来。
罗倩已经把相亲饭局的事宜全部都安排妥当，她声称白翊只需要人到场，安安分分地吃完一顿饭，再亲自把对方送回家就好了。
白翊忍不住猜疑，“真的这么简单？”
“真的，我对自己儿子难道还没有信心吗？”罗倩的语气相当轻松，“脸好、身材好，为人又绅士，哪个女孩会不喜欢你？”
“妈。”白翊纠正道，“说好了只是吃顿饭，认识一下。”
“好好好，但你也不准给我耍花样，还是要好好表现的，知道吗？”
“知道了。”
可罗倩又话锋一转，“但说真的，相亲也没什么不好，门当户对、知根知底，上流圈子的女孩又能差到哪里去……”
白翊不知道要从何打断罗倩苦口婆心的劝导，他不经意地抬眼，车前不知何时起伫立着一抹明亮的颜色，他定住了视线——
“路……”白翊吓到直接蹦出了一个音节，随即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什么路？”被打断了的罗倩反问道。
“没什么。”
白翊迅速掩饰过去，双眼却牢牢地盯住了车前的身影。
车窗外，焕然一新的路礼正热情地冲他挥手。
第9章 09我在陪着她
在注意到路礼的第一眼开始，白翊几乎听不清电话里罗倩的声音了。
路礼脱离了以往的大家闺秀穿衣风格，她今天穿了一套黄色的连衣裙，领口稍宽，腰部收紧，这种冒险的颜色反而更加衬得她肤白明媚。
除了着装的变化，路礼还将一头柔顺长发梳成了两条辫子，和白翊记忆中九岁路礼扎的冲天辫不同，两条辫子垂在她的肩上，尾端微微翘着，灵动又俏皮。
路礼微微侧着头，隔着车窗观察着他，她的双眼像是两颗葡萄，圆润而有光泽。
当白翊看过来了，她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因为知道白翊在听电话，路礼没有贸然进来，而是无声地用嘴型冲他说：“早安。”
白翊的心脏四处乱窜，他暂时先把这种情绪定位成慌乱，尤其是罗倩还在耳边“推销”着相亲的益处，一种道不清的背叛感在他的血液里油然而生。
“妈，我有事，不说了。”
白翊也顾不得再等待什么合适的插话时机，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白翊佯装镇定地冲路礼招了招手。
在路礼打开副座的车门前，白翊抓紧时间清了清嗓子，调整好呼吸。
路礼一上车就问：“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白翊用和心跳截然相反的平静口吻说：“没有，一个普通电话而已。”
路礼“哦”了一声，她一时没摸到安全带的搭扣，垂眼认真寻找着。
前方陆续有人穿过马路，白翊没有立即开车，路礼离他更近了，他不禁再一次打量她。
她化了妆，睫毛卷翘，唇红齿白，身上的味道比那天沐浴过还要香……
路礼猛地抬眼看他，“是我今天不好看吗？”
白翊微怔，“不是。”
路礼抬起手，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的裙子，若不是坐进了车厢，她恐怕还想要原地转个圈，“这是我昨天和舍友一起逛街买的裙子，还有这个发型，也是她一早起来帮我扎的，她明明是短发的，但手真巧。”
白翊张了张嘴，又有些犹豫，如果他顺势夸赞她的话，会不会显得太轻浮……
路礼接着又喃喃自语道：“不过打扮成这样去医院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会。”白翊几乎是脱口而出，“很好看。”
得到想要的答案，路礼心满意足地笑了，拨开耳边的碎发，“幸好今天没忘记戴助听器。”
白翊下意识跟着她笑，却又想起来一个问题，“你是因为要见我的朋友才特意打扮的吗？”
“当然。”
白翊敛下了笑容。
路礼说：“我不能让你的朋友觉得我很失礼。”
白翊迅速反驳：“没有这回事。”
“更重要的是……”路礼看着白翊，说话的音调上扬着，“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门见面，前天不算哦，那是你送我出门，今天感觉意义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约会。
心照不宣的秘密似有若无地戳破了。
原来，白翊一早的兴奋是源自于此。
更令他焦躁又窃喜的是，他和她原来怀揣着相同的心事。
然而医院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约会的场所。
白翊带着路礼来到相熟的私立医院，也是当年路礼和白裕接受过治疗的地方。
白裕年纪小却忘性大，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理症状算得上康复了，白家这才放心地将他送出国去。
至于路礼，她只是白裕的“附赠品”。
既然主人家都康复了，附属又怎么可以说自己还有问题。
在白家长辈的眼中，路礼剩下的也只有听力受损这个毛病了。白绍和罗倩尤其不想让白裕浪费时间在陪路礼复诊的事上，三翻四次地找别的事情支开了他，而路礼本人也不想在这个无法改善的问题上周旋，就好比一个近视的人面对视力检测一样感到无力，失去了旁人的督促，久而久之，她也懈怠下来了。
路礼踏进医院后，浑身都开始变得不大舒服，脚步虚浮，心脏也跳得七上八下的。
白翊提前帮她预约了检查，所以等待的时间并不长，路礼好不容易熬过了听力检查，却被护士告知她接下来还有心理科的复诊。
路礼从检查室出来时，没控制好心态，忍不住白了白翊一眼。
白翊不以为意，还主动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给你预约听力检查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更久没有复诊心理科了。”
路礼做完了一系列的听力检查，耳朵累得很，她还没有戴上助听器，正好可以借此模糊过去这个不好聊的话题。
白翊看穿了她的伎俩，“助听器呢？待会你还要听医生说话的。”
路礼仰头喝水，没回答。
路礼检查前把随身的挎包交给白翊了，而她的连衣裙是没有口袋的，白翊一想就知道她的助听器放在了哪里。
他拉起她的左手，将她蜷缩起来的手指逐只掰开。
他的力度不大，但早在他碰到她的手的瞬间，她就不再设防了。
路礼放下矿泉水，一动不动地盯着白翊。
他垂下眼的神情非常的温良，明明只是想要从她的手里拿出助听器，他的动作却带有着一种轻柔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