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看不透她的反应,但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不好。
路礼不过是一个小女生,还听不见。
田予心想,她终归不愿意就这么认输。
第27章 27我是会不辞而别的人吗
白翊和田予心貌合神离地逛完花园后,罗倩又安排了让白翊亲自开车送田予心回家。
白翊早就不想再留下去了,但他还是用眼神询问着路礼的意思。
不等路礼开口,罗倩又做主道:“我和小礼还要叙旧呢,她今晚要留下过夜。”
路礼回来拿东西的主要目的还没达成,这种事一时半刻搞不定,她只好顺势点下了头。
白翊没有多说什么,和田予心一起出门了。
路礼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原以为坦然自若的情感,还是不受控地动摇了一下。
他居然真的不回头看她一眼。
后来路礼陪着罗倩继续在客厅闲聊,从罗倩的口中,路礼才得知白翊和田予心就住在相邻的两幢公寓,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火花一触即发。
路礼对此却是不以为意,就算白翊和田予心住得那么近,也终究不及她从前和白翊只有一墙之隔的距离。
当年他们什么火花都没有擦起,始终有礼地以兄妹相称。
如今不住在一个屋檐下,心的距离反而越发靠近了。
茶几上的那壶红茶已经彻底凉了,路礼和罗倩之间的话题也变得越来越平淡,她们都估计白翊不会再回来了,索性散了场,路礼率先回了卧室。
路礼清点好要带走的东西后,时间快十一点了,她有些口干舌燥,便打算下楼去喝杯水,可走出房门几步后,她又折返回去,擦干耳朵,戴上了助听器。
现在不比从前,这里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不要给这个家的人再添嫌隙了。
路礼下到二楼时,一楼隐约传来了一些动静。
她先是听到了罗倩惊奇的疑问:“小翊?你怎么回来了……”
路礼听错是时有的事,她也不大相信白翊还会回来,她漫不经心地调整着助听器,可下一秒,白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递进了她的耳朵里。
“嗯,我回来过夜,明天再走。”
“可……你不是送予心回家了吗?”
“已经安全送到了。”
楼下又静默了几秒。
路礼这时候把助听器彻底戴好了,一楼交谈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罗倩艰难地开口:“你难道是为了小礼,才又特地折返回来的?”
“她是和我一起回来的,我当然要和她一起走。”
路礼抓紧了楼梯的扶手,冰凉坚硬的触觉非常深刻,她终于确认了此刻不是错觉,白翊是真的回来了。
他是为了她回来的。
脚步声接近了楼梯,路礼认得是白翊的步伐,她回过神来,连忙往上走去。
与此同时,罗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翊,你对小礼太好了,这样很容易产生误会的。”
楼下的气氛又僵持住了。
白翊淡淡地笑了一下。
“没有误会。”
他是心甘情愿的。
路礼像是捉迷藏一样躲回了卧室,她关上门后不久,走廊上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最后似乎定格在了她的门前。
白翊踌躇了片刻,到底怕打扰了她,又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路礼并没有躲他的理由,可是一时之间,她没有想好引诱他的计策。
出浴佳人的办法,上次用过了,再用就不新鲜了。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静静地亮起了,路礼拿起桌上的手机,是白翊发来的微信,问她睡了没。
路礼没有回复,而是来到了她和白翊两个卧室之间的那堵墙壁前。
她估摸着白翊现在可能站着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墙。
几秒后,隔壁的人也敲了两下墙壁作为回应。
路礼发去消息:“难怪你走之前都不看我一眼……差点错怪你了。”
白翊:“我是会不辞而别的人吗?”
路礼在回复之前,又敲了四下墙壁,才发过去:“你曾经是。”
白翊难得也有被人严谨纠正的一回。
白翊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大学正式出国留学的那一年、白家老太太丧事后短暂的重聚……
这两次他离开她的生活,他都没有给她一个正式的道别,更没有回头看她。
那时候他以为她不在意,他也以为离开了她会更好。
但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他在蹉跎的岁月里,一直在隐忍地想着她。
白翊有样学样,在敲了五下墙壁后,再回复她的消息。
白翊:“再也不会了。”
路礼那边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白翊仍然站在墙边,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当他以为她真的不会理他了,墙壁突然轻轻地被人敲了两下。
白翊犹如福至心灵,他笑着揣测她的意思:“晚安?”
路礼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于是,白翊也认认真真地跟着敲了两下。
“晚安。”他柔声呢喃着,“路礼。”
原以为已经结束的问候,墙壁又有了声音。
这一次,路礼敲得很慢。
白翊屏气凝神地数着。
一共是七下。
他怎么都猜不透,只好问她:“什么意思?”
和白翊一墙之隔的路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疑问,险些笑出了声音。
她其实是乱敲的。
但她回了他两个字——
“你猜?”
关于路礼敲下七声墙壁的谜语,白翊认认真真地猜了一个晚上,哪怕是在梦里,他都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摩斯密码。
他不是没有想过路礼在逗他的可能性。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不会这么逗其他男人就好了。
当白翊从解谜的梦里醒了过来,天色还是沉沉的,他看了一眼手机,不过五点多。
他醒得比平日早了不少,但他已经没了睡意,他套上衣服,起身出去。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佣人都还没醒,白翊放轻脚步来到一楼,却发现通往花园的门口边上放着一双毛茸茸的棉拖鞋。
罗倩从来不会穿这种款式的拖鞋,佣人也不会冒失地把鞋落在这里,白翊的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白翊拉开玻璃门,外面的气温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低,他没有确定的方向,但他还是一往无前地踏入了花园。
沿路开了不少姹紫嫣红的花,但白翊都没有分神去看一眼,直到他来到花园的深处,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心里想着的人,和眼前的人没有一丝诧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路礼坐在被藤蔓缠绕的石凳上,身后是一片暗绿的竹子,如同铺着一幅暗调的画卷,而她置身其中,一笔一画,皆是风情。
白翊在看到她的瞬间,天空都像是变得明亮了一些。
路礼穿着浅色的睡衣,素着一张脸,她的膝上放着一本画本,她正低头画着什么,肩上的头发无声滑落下来,挡住了她的侧脸,她并没有发现白翊的动静。
她衣衫单薄,还赤着脚,寒风不住地将她的头发吹起又落下,可她的画笔始终没有停下来。
白翊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一步步走向她。
画本上投射出了他的阴影,路礼停下了笔,恍惚地抬起头。
“怎么穿这么少。”白翊把外套盖到她的肩上,又轻轻地将她的头发挑了出来。
路礼仍然定定地看着他。
白翊拨开了她耳边的头发,果不其然,没有戴助听器。
他碰了碰她冷到发红的耳垂,她终于笑了笑,似乎是觉得他的手暖和,脸往他的手掌贴了贴。
白翊蹲了下来,这个角度,她会比他高一些,更方便让她看清楚他说话的嘴型。
白翊问她:“你怎么也醒得这么早?”
这是路礼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点儿哑,“太久没有回来,好像有些认床了……”
白翊想到她的处境,胸口像是被什么捂住了,有些沉闷。
白翊垂下眼,她赤着脚直接踩在了寒冷的石阶上,脚趾都冻到发白了,花园门口的那双棉拖鞋果然是她的,“你穿得太少了,连鞋都不穿,万一着凉怎么办?”
“我找不到我其他的鞋了……”
不用追问,白翊也猜到恐怕是佣人们得到白绍和罗倩的旨意,已经将她放在公共区域的物品毫不客气地都丢掉了。
如今在花园门口的那双棉拖鞋,大概是她临走前放在了卧室里,这才逃过了一劫。
路礼有板有眼地解释着:“如果我直接穿着那双拖鞋出来,回去的时候会踩到屋里到处都是泥,我怕给大家添麻烦。”
“你不要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