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礼莞尔一笑:“但如果我知道你也醒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白翊就这么被路礼说服了,哪怕她的行为依据依然毫无逻辑。
白翊看了看她膝上的画本,“你在画什么?”
路礼面露羞涩,她的设计还有些稚嫩,但还是给他看了画本。
白翊不懂服装设计,但这应该是路礼参照着眼前的兰花所构思的裙子。
路礼指着对面的那株兰花说:“这是你昨晚看过的君子兰吗?我不知道君子兰具体是什么样的,也没带手机,查不了,但看它开得好看,我也正好有灵感,就想着先画下来了。”
白翊失笑:“其实我也不知道。”
昨天晚上他确实带着田予心进了花园,但当他们远离了罗倩的视线后,他们就各走各的,他也不知道田予心具体看了什么,又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些开得正好的君子兰。
白翊面向路礼,放慢了语速,“这是什么花不重要,你觉得好看,它就有了意义。”
路礼问:“那你觉得好看吗?”
白翊仍然看着她,由衷地说:“好看。”
路礼恬静地笑了开来。
白翊突然觉得路礼嘴角扬起的弧度特别迷人,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力度很轻,比她用自己的手碰自己还要轻柔。
路礼没有躲,再次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你好像特别喜欢摸我的脸。”
“喜欢。”
路礼怔了怔,没料到白翊会轻易地对她说出这个词。
白翊摸到了她的眼睛,她只好闭上了眼,睫毛轻轻地颤抖着,擦过了他的指腹。
“……的一切,我都喜欢。”
路礼看不到白翊说话的嘴型,并不灵敏的耳朵也没有捕捉到他开口的第一个字。
他的嗓音不再清冷,充满了不常见的柔情。
他到底说了什么,答案有很多种。
但她想,她也希望,他说的第一个字是“你”。
第28章 28好好地猜一辈子吧
白翊注意到,路礼拿着画笔的手动了动。
她似乎无意识地在空气中画着什么。
白翊松开了覆在她眼睛上的手,“还想继续画吗?”
路礼迫切地点头。
白翊笑了笑,给她拢好了身上的外套,“画吧,我陪着你。”
对于设计的人来说,旁人的注视会容易让思维凝固,甚至会别扭得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路礼自然也有这个通病,所以平日里她大部分都独自待在僻静的地方才会画图。
可打从白翊出现以后,她的灵感好像更加充沛了。
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探究的恶意,他一言不发,只是虔诚地守在她的身边,为她挡去寒冷的风。
路礼在寂静中感受到了他对她志向的尊重,一笔一画,越发恣意流畅。
不多时,路礼终于收了笔,她满意地合上了画本,“天快亮了,我们走吧。”
路礼刚要起身,却又被白翊按回了石凳上。
白翊背对她,再次蹲下,“上来,我背你出去。”
路礼其实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可她昨晚吃多了,早上也还没上厕所……对了,冬天的睡衣也会更厚重一些,那人也会重一些。
“我能走的。”路礼心虚地放轻了声音。
白翊回头看了一眼路礼光着的脚,温和地重复道:“上来吧,路礼。”
路礼的脚确实已经冻到没什么知觉了,之前进来时的那段路走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疼,但她习惯了忍受,可一旦白翊注意到了她的痛楚,她突然就不想再忍受了。
她可以示弱,可以矫揉做作,可以依靠他。
路礼慢慢地攀上了他的背。
后背覆着的柔软触觉比之前更加清晰,白翊不受控制地分神了一秒,可接下来路礼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脸侧,她身上的气息那么近,她不过是平常地呼吸着,却好像吹动了他心底持续被压抑的星星之火,迅速在他的胸腔里燃烧了一片火海。
“就算我真的很重,你也不能说出来……也不能表现出来。”路礼难得成为了念念叨叨的一方,“是你自己说要背我的。”
白翊失笑,他圈住她的腿站了起来,神色始终不变,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他轻松地打趣道:“我觉得……你好像对我太没有信心了。”
路礼满意地勾起唇,将他抱得更紧了。
白翊有意放慢了步伐,路过的一花一草,在一夜之间似乎长得绚烂夺目起来。
路礼同样珍惜这段得来不易的宁静,她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耳朵,有样学样地摸了摸。
白翊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由得她摸。
“路礼。”
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嗯?”
“昨天晚上你敲了七下墙,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离得这样近,路礼就算没有戴助听器,也看不见他说话的嘴型,但每一个字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说话,他的声音就像是直接从她和他紧贴着的胸口中发出来的一样。
压根没有答案的路礼调侃道:“你不是很聪明的吗?连七个字都猜不出来。”
白翊配合地附和:“嗯,猜不出来。”
“那就……”路礼对着他的耳朵说,“好好地猜一辈子吧。”
白翊偏头看她,在逐渐放亮的天空中,他宛如看到了星辰。
“好。”他由衷地答应了下来。
白翊终于走到了花园门口,他缓缓蹲下,路礼正要顺势下来,他却没有放开她,而是叮嘱道:“拿起你的拖鞋。”
路礼不明所以,但他说了,她下意识就信任他照做了。
她拿起了棉拖鞋后,白翊又站了起来,他继续背着她,迅速换好自己脚上的拖鞋,单手拉住了花园入口的玻璃门把手。
他徐徐地关上门,他在隔着玻璃门回望着花园,而路礼则看着他。
他神情专注,就像是要把这个不为人知的美好清晨借此封存起来一样。
玻璃门锁扣上后,白翊背着路礼往屋里走去。
路礼终于回过神来,“你怎么还不放我下来?”
“你脚上都是泥,你不是说了,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路礼不由得晃了晃腿,“可我现在有拖鞋了。”
白翊不为所动,“把脚洗干净了再穿。”
这会儿轮到路礼被说服了,她再次伏到白翊温暖的背上,有着清晨淡淡的气息。
“那走快点,万一让别人看见了,我都这么大个人还让人背,好丢脸……”
白翊笑了笑,重新将她背好,踏上了楼梯。
几乎是下一秒,屋里就亮了灯,是早起的佣人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路礼屏住呼吸,手上不自觉地抓住了白翊的衣襟,扯得他的脖子有些生疼。
白翊一声不哼,快步上楼,避开了佣人的视线。
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三楼后,路礼似乎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白翊听着,她呼吸的节奏加快了不少。
白翊的笑声同样回荡在她的耳侧,音量不大,只有她能听见。
路礼这才发现自己把白翊的领口都抓乱了,一下下地帮他抚平着。
“……行了,别乱动。”
白翊不得不低声提醒。
她摸着摸着,手越往越下,再不制止她,她大概就要摸到了他的胸口上了。
白翊路过了三楼第一个空房间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去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嗯?”路礼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问。
白翊没有重复,眼看就要来到路礼的卧室门前,他索性站住不动了。
路礼恍然大悟,反问道:“我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当然。”白翊毫不犹豫,三两步就越过了她的房门,来到了他的卧室前。
路礼从来没有去过白翊的卧室,对于她来说,这个卧室如同白绍的书房一样神秘,无形中挂着一个“禁止路礼进入”的标识。
可现在白翊亲自把“路礼”二字划掉了。
不对,在更早之前,他就清晰地跟她说过了。
欢迎她进入他的世界。
路礼终于来到了这个承载着白翊童年的卧室,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十年里,路礼经历了无数次的想象。
老宅的卧室装潢其实都大差不差,宽敞、整洁,白翊搬离这里的时间比她更早,很多东西都只是维持着当年的原样,他的生活气息已经很淡了,可路礼还是睁大了眼,认认真真地观察着。
白翊将她放到了单人沙发上后,转身去了浴室。
出来时,他的手上端着一盆热水,以及挂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白翊将热水放到路礼的脚边,路礼刚要踩进去,白翊拦住了她的脚,“裤脚太长了,会弄湿的。”
路礼俯下身,正要伸手卷裤脚,白翊却单膝跪在地上,率先帮她卷起了左脚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