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我不会骗你。”
“真的?”路礼抬头看他,“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能说谎。”
白翊嗅到了一丝陷阱的气息。
可这是路礼。
她才二十一岁,他几乎是一路注视着她长大的。
她不是什么坏人。
今晚他不也才误会过她,也许她一直比他估计的单纯。
她又能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好。”
为了让路礼不要有任何心理包袱,白翊甚至弯了弯嘴角。
然而,路礼的问题让他始料未及——
“你有女朋友了吗?”
白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铺垫这么久,就是想问这个?”
路礼认真点头。
“没有。”白翊作为给出答案的人,却没来由一阵紧张,“这件事和你搬出白家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我听叔叔阿姨说,你结婚之后一定会搬回来住,我以为你好事将近。”路礼演不好心虚,但如释重负的情绪她还是拿捏得很精准的,“如果是的话,我就更不好打扰你了。”
“你随时都可以找我。”白翊再次解释,“我没有女朋友,目前也没有任何结婚的计划,你不要听爸妈乱说。”
“好,我知道了,哥哥。”
白翊又不满地在心里给次数添了一笔,“那你搬出去,真的没问题?”
“可以的,而且我不也还有你吗?”
白翊一噎,无从否认,“那你明天约了什么时候搬家?”
“嗯?我没有约搬家公司。”
“叫了司机帮你吗?”
“没有。”路礼小声补充,似乎以为他听不见,“我叫不动的。”
白翊知道她的处境,本想说他去帮忙吩咐一声,但在理智涌现出来之前,他已经改了口:“明天我送你。”
路礼笑了,又像是生怕他反悔,马上答应了下来,“那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我约定你了。”
“好。”
路礼仍在笑着,愉悦中又带了一点娇俏。
白翊静静地看她,屋外的雨声不知不觉已经小了下来。
“那我走了。”
路礼认为今晚的进展不错,满意地起身送客,“晚安,哥哥。”
白翊欲言又止,但看到她纯白无暇的睡裙后,还是收回目光,铁了心走出她的卧室。
白翊回房后径直进了浴室。
如果路礼非要闯入他的脑海中,那么他只好迫使自己回忆起十二年前的路礼。
路礼的母亲是白家老太太的护工,由于是居家看护,单亲的路悦带着年仅九岁的路礼住进了白家。
为了方便照顾白家老太太的日常起居,路悦和路礼不和其他佣人住在偏僻的院子,而是住在了老宅的二楼,老太太卧室的隔壁。
路悦可谓对老太太尽心尽力,几乎没有额外的精力去看管年幼的路礼,所以她们的卧室经常是房门打开,让路悦能在空闲的时间里顺带看一眼路礼的情况。
白翊偶尔会听到罗倩的闲聊,她夸赞路礼可爱又懂事,知道路悦工作辛苦,从来都不抱怨胡闹,那么小的孩子每天独自走路上学放学,就算是一个人待在房间也会自觉写作业,甚至还很会哄老太太,如果她能生一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白翊比路礼大了三岁,当时的他还是一个小学生,看似比同龄人沉稳,实则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孩子,对于母亲赏识别的孩子,他不可能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他不禁看向身旁同样是九岁的弟弟,精力无限,爱惹事但又胆小,前不久做噩梦了甚至还尿过床。
哪里可爱了?
这一天白翊上楼回卧室,来到二楼时,他按捺不住好奇探头看去。
老太太隔壁的卧室果然敞开着门。
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伏在书桌前,一板一眼地写着作业。
她太小了,哪怕是白翊用旧后退下来的书桌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高了,她在椅子上垫了几本书,一双肉乎乎的短腿碰不着地,在空中晃来晃去。
她应该是写作业碰到了什么难题,生动地皱起了眉,一张稚嫩的脸鼓成了肉包子。
她下意识咬住了手中的笔,不一会儿她居然把笔端上的橡皮擦给咬了下来,她急忙地“呸”了几下,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头上的两条辫子一前一后地跃动起来,扫过了她的脸,她又吃痛地捂住脸。
真笨。
白翊分明嫌弃着,喉咙中却发出了笑声。
那一天后,每当白翊路过二楼,他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每一天的路礼,似乎都是那么生动有趣。
她到底乖不乖,他说不上来。
但确实……蛮可爱的。
第4章 04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关于九岁路礼的记忆一定程度上冲淡了白翊身心不知名的烦躁。
他冲完澡,随意擦了擦头发,疲惫地躺到床上。
按照白翊原定的出差计划,他非但不能提早结束,甚至可能还没空回家一趟。
可在几天前的晚上,白翊终于结束了一天工作,他进门后倒在了沙发上,才刚扯开领带就忍不住打起了盹。
后来他听到了手机铃声,闭着眼睛麻木地接起电话。
当路礼的声音传来时,他还以为是一场梦。
路礼怯懦地问他什么时候会回家,他不明所以,也拿不准答案,便模棱两可地回答着。
“是有什么事吗?”
平日里白翊最厌恶别人如此拐弯抹角,可那时候他莫名其妙多出了几分耐心。
“……可能见不到了。”路礼极轻地说,“那就不打扰你了,哥哥。”
电话挂断后,白翊越想越不对劲。
他彻底清醒过来,通话记录里确实有着路礼的号码,那并不是梦。
此前路礼从来都没有打过电话给他。
他们认识十二年了,几乎整个童年到青春期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白翊不似白裕对她那般交心,他甚至一直对她避而不见,大学出国以后,他和她毫无联系,关系降到了冰点。
偏偏这通电话还是在白裕出国后才打来的。
白翊抓不住那个模糊的猜想,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本该精神匮乏,心底却没来由涌现出动力,他拼命地工作,加速了出差的进度,总算是比原定行程提早了一天回到老宅。
他想,不论如何,见她一面就好了。
就算是毫无意义也没关系。
他千算万算,却不曾预想过,那通电话可能是路礼的求救。
原来他的父母将她逼走了。
轰轰隆隆的风声中断了白翊跳跃的回忆。
白翊猛地睁开眼,环顾卧室一圈,才意识到那是来自隔壁卧室的声音。
路礼又打开了吹风机。
白翊翻了个身,面向着雪白的墙壁。
那是路礼的方向。
九岁路礼的记忆又淡去了。
他几乎抹不掉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
路礼吹着头发时的手臂、上下拉扯的裙摆,以及那一滴水珠落下,在她洁白的睡裙中氤氲出的痕迹,还有那布料往外隆起的部位……
白翊长叹一口气。
体温控制不住地上升,某种旖旎的情感沸腾着。
看来,今晚他是睡不着了。
翌日一早,白翊吃完早餐,便被白绍叫进了书房谈工作,就连午餐他们也是留在书房里解决的。
路礼不过是比白翊起晚了一些,却连他的脸都没见着,更别说和他说一句话了。
路礼做好了会被白翊失约的准备,可距离下午两点还剩下十分钟,白翊却来敲了她的房门,说他可以出发了。
路礼连忙拉上了行李箱,白翊问:“行李就这么少?”
“嗯,其他东西……先不带。”
路礼毕竟搬到三楼的卧室也有十年了,她积累下不少算是拿得出手的衣服饰品,可如果一次性把这个卧室搬空,那她就真的再也没有借口回来了。
但她已经把物品分门别类,在柜子里锁好,以后有机会回来就带走一些,再陆陆续续地放入二手市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卖出去。
白翊接过路礼的行李箱,两人一起出门,遇见了从花园回来的罗倩。
罗倩显然还不知道白翊要帮路礼搬家的事,“小翊,你这就走了?”
“嗯,我去送路礼。”
罗倩看向路礼,路礼露出了一副推脱不掉的神情。
罗倩温和一笑:“小翊真照顾妹妹。”
白翊忍不住冷笑。
妹妹。
真是难听的称呼。
出乎路礼的预料,对于白翊接近自己,罗倩并没有像白裕照顾她时那般阻止。
唯独在临走前,罗倩才又嘱咐了白翊一句:“别忘了昨晚答应我的事。”
白翊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带着路礼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