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倩目送着白翊的车驶出了家门。
不多时,白绍来到了她的身后,“小翊和路礼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罗倩挽着白绍的手臂,和他一同走回屋里,“既然你这么担心,那为什么一开始小翊走出书房的时候,你不阻止他?”
“他说接下来有事,我想着他是做事有分寸的,就没有多问了,哪知道……”白绍冷哼一声,“他居然是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孩。”
“估计他就是看在小裕的份上,才给小礼一些最后的关怀吧,毕竟小礼的耳朵也是因为小裕才变成这样的。”
其实罗倩从昨晚开始就留了一点心眼,白翊虽然对路礼几番照顾,但都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而路礼对待白翊的态度也是规规矩矩的,她似乎还有些怕他。
这些年白翊和路礼的来往有限,再加上年龄身份的差距,他们之间估计毫无共同话题。
自从白家老太太两年前寿终正寝后,在这个家里真正和路礼关系好的,也只剩下曾经共患难的同龄人白裕了。
所以比起白翊,白绍和罗倩向来更加担心心思单纯的白裕,这次趁着白裕出国留学,白裕和路礼之间隔着天南地北,任何年少的感情都是说不准的,也正好可以借机斩断白裕和路礼不必要的瓜葛。
更何况……
“别担心了,小翊是怎样的性格,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还不清楚吗?”罗倩笑着问白绍。
表面上彬彬有礼,实则心高气傲。
他对自己的要求高,对伴侣的要求只会更高。
白绍这才露出了笑意。
“你说得对,小翊是看不上路礼的。”
白翊一心想着避开罗倩对相亲的催促,带着路礼上车后,连目的地都没有问就直接开车了。
他在老宅外的空地绕了一圈后,才叫路礼输入了导航地址。
路礼看他脸色有些沉,似乎是不太乐意,斟酌着问:“你昨晚答应了阿姨什么事?”
白翊瞥了她一眼,本来他逐渐冷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问就让他有多了点异样的情绪。
“没事,不关你事。”
白翊的本意是不想迁怒于她,可这话一说出口,反而像是要和她划清界限。
但路礼这人的脸皮构造像是因地制宜,昨天晚上有白绍和罗倩在场的时候,她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是有些小家子气的青涩少女,可到了她和白翊在卧室独处时,她又变得相当进取,带着一些欲说还休的风情。
如今车厢里也只有他们二人,路礼便又成为了猎人,猎物生气了,她非但不害怕,还觉得他多了一些人气,很有意思。
“不会是……阿姨想介绍女生给你认识吧?”
路礼轻而易举就猜出了答案。
白翊再次以不变应万变,他也没必要把自己的难处暴露给她听。
路礼仍在自言自语:“哥哥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你一个小姑娘,和我聊这些太早了。”
“我可是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了,不过……”余光中,路礼正偏头冲着他笑,“哥哥也是呢。”
白翊沉默了几秒,“你就非要这么喊我?”
路礼明知故问:“是什么?哦……你是说‘哥哥’?可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叫你的。”
“你现在还小吗?”白翊原话奉回,“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光影略过了白翊的侧脸,如同他变化莫测的心,路礼再次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那我可以喊你的名字吗?”她问。
白翊握紧了方向盘。
他的确不是她的哥哥,也没有将她视作妹妹。
为什么不可以?
白翊点下头后,路礼笑逐颜开。
“白翊。”
白翊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又喊:“白翊。”
“嗯?”
“白翊。”她笑得满足。
他明白过来,也喊她:“路礼。”
他没有任何的改变,从小到大,她就是路礼。
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长辈和白裕都亲昵地叫她“小礼”,唯有他是连名带姓,本该是生分的称谓,却又显得如此特殊。
如今她礼尚往来。
那么,她也是特别的。
车子驶出林荫道后,白翊看向导航,这一路上被路礼各种岔开话题,他这时才察觉她输入的导航地址是大学。
“你今天是先去大学报到?”
路礼自知瞒不了太久,主动坦白:“其实我是搬去住大学宿舍。”
“钱不够?”
“够的,不过我比较了一下,还是觉得住宿舍性价比最高。”路礼顿了顿,“可我还没有跟叔叔阿姨说。”
白翊心领神会,“想我帮你保密?”
路礼殷切地点头。
实际上路礼也不担心让白绍和罗倩知道这件事,她领着丰厚的伙食费却没住在与之相匹配的高端住宅,无非就是让他们加深了她贪财的印象而已。
贪慕虚荣是她的本性,她有自知之明。
但她也清楚,只要她离开了白家,哪怕她落魄得住在天桥底下,白绍和罗倩也不会过问一声。
他们现在对她的关心大概就是这种程度。
路礼也不是想要向白翊卖惨,她也不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惨,好歹她还算有钱抓在手里。
但是,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将会是两人的关心更进一步的开端。
她必须要让他更多的想着她。
白翊也认为把这件事告诉父母于事无补,但他在意的另有其事,“你住在宿舍,会不会不方便?”
路礼闻言,下意识碰了碰耳朵,她看不见耳朵上的伤疤,可她清晰地记得当年的那份痛楚。
“没事的。”路礼更像在安慰自己,“我已经长大了……我是该独立了。”
第5章 05没有第二个可能性
今天是大学新生报到的第二天,大学门口几乎停满了轿车。
白翊的车同样开进不去学校,他艰难地找到了一个路边车位,和路礼提前下了车,一同走过了漫长的坡道。
白翊遥遥看见了“心理学”三个大字的牌子,拉着路礼的行李箱二话不说就往左拐。
“你去哪里?”
落在后头的路礼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白翊指了指那个牌子,“带你去报到。”
“但我不是念那个专业。”路礼不明所以。
“可你不是说过要念心理学的吗?”
喘着气的路礼闻言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了过来。
两年前的夏天,白家老太太去世了,远在国外留学的白翊因为这场丧事久违地回了国,由于老太太走得安详,所以丧事期间白家的氛围也并不哀伤。
尽管没有人怪责他,可白翊还是对于自己未能看到老太太临终一面感到耿耿于怀。
丧事过后,白翊再额外逗留了几天,他想要多些陪伴家人,可白绍和罗倩已经放下了老太太去世的事,他们着手处理起了遗产分配,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白裕一直陪着白翊,努力地想要让白翊释怀,可白翊终究是有些郁郁寡欢。
白裕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在白翊那边持续吃瘪后,他又找了路礼诉苦。
在路礼的提议下,他们三个晚辈撇下了家长和司机,第一次一同出游。
因为时间紧急,他们不能去太远的地方,目的地最后选在了临近的沿海城市。
他们没有订到三人连号的高铁票,白翊把连号的位置让给了路礼和白裕,独自一人坐在了他们的后排。
彼时路礼和白裕正值升上高二的阶段,暑假过后,他们就要面临分班了,白裕目前除了要哄好白翊外,另外一个最大的烦恼就是可能会和路礼分开。
路礼倒是不大担心。
他们念的又不是普通学校,在富家子弟聚集的私立国际学校,老师们都相当懂得如何把握好各家族错综复杂的关系。路礼表面上是白家的养女,她和白裕的“亲密关系”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打散。
当然,除非是白家的长辈主动提出要将路礼和白裕分开,可这头老太太才刚去世,白家若是立刻抛弃路礼容易落人口实,路礼相信白绍和罗倩至少会等到白裕高中毕业后再做打算。
路礼心里想的是一套,但口头上还是附和着白裕的想法,陪他一同烦恼、一同畅想。
白裕和路礼渐渐聊到了大学,白裕说父母大概希望他和哥哥一样到国外留学,他问路礼有没有一起留学的想法。
路礼当然有,可她也知道老太太不在了以后,她的想法对于白家来说就毫不重要了。
白裕护不了她一辈子的。
白裕又问她,大学想念什么专业。
路礼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后座的白翊沉静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路礼说:“……大概是心理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