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白裕似懂非懂。
“为了我们。”
路礼越过白裕看过去,在飞速流逝的景色之中,窗上还有着他们模糊不清的脸庞。
路礼冲着自己的倒影笑了笑:“希望我们都能够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路礼没想到当年一时兴起文绉绉的话,白翊居然听到了。
他甚至还一直记着。
路礼的目光从白翊的眉眼扫到他的下巴,他的神情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沉静。
“你当初装睡,偷听我和白裕聊天?”
“不是偷听,是你们说话的声音跑到了我的耳朵里。”白翊一本正经地强词夺理。
“可你为什么装睡?”
白翊并没有装睡,只是当他从座位的缝隙间察觉到她似乎要回头的动作,他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和她对视,自然而然就闭上了眼睛。
见白翊不回答,路礼又说:“我随口一说的话,你记得真清楚。”
“你不是说……为了白裕。”
白翊的记性很好,唯独在这份回忆上出现了偏差。
路礼说的是“我们”,也就是将白裕视作和她是一体的。
久而久之,这个暗示仿佛成为了萦绕不散的魔咒。
路礼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裕。
可是眼前的路礼认真地纠正道:“是为了我和白裕。”
主次很重要,无论是谁,都排不在她自己的前面。
路礼爬长坡后的气总算是缓过来了,她也松开了抓住白翊衣摆的手。
白翊垂眼凝视着衣服上浅浅的皱褶,语气在平静中多了一丝探究,“那为什么现在不去念心理学了?”
白翊留意过路礼的成绩单,是能够彻底甩开白裕的优秀,她不可能考不上这个专业。
路礼自然有她的打算,“因为我不想再执迷于过去了。”
白翊抚平着衣服上的皱褶,“那你现在念的是什么专业?”
路礼四处张望,终于在另一边的方向找到了自己专业的牌子。
“找到了,我们走这边。”
在白翊垂下手的同时,路礼再一次拉住了他的衣摆。
“服装与服饰设计……这就是你选的专业?”
白翊拉住行李箱,和路礼一起排在了队伍的最末端。
队伍里无一不是青春时尚的女生,站在路礼前面的女生甚至穿着紧身的背心,头发染成了粉红色,手上还戴了一串手镯,一举一动就像是一个人形风铃。
白翊又看向路礼,她无疑是漂亮的,更多的是来自天生的底蕴,而非修饰过的精致。
柔顺的黑发、宽松的上衣、长及脚踝的裙摆、身上没有一件首饰,是一个主打不会出错、但也不会显眼的打扮。
白翊在圈子里看过很多这样的大家闺秀,是诸多长辈们夸赞的淑女风格。
因为穿衣风格太过沉闷了,白翊往往不会记得那些大家闺秀的脸孔。
但偏偏只有路礼,会引得他在无人的角落里,三番四次的暗中打量。
路礼知道白翊正在看着自己,故意让他多看了几秒后,才猛地转头,和他四目相对。
她知道自己的左脸会比右脸稍微紧致一点,也知道哪个角度会显得她更妩媚,如今终于到了她验收练习成果的时候了。
“怎么了,是觉得我不适合这个专业吗?”路礼笑着问他。
白翊的目光一滞,反应也慢了一些。
“不是,你喜欢就好。”
他只是突然发现,他并没有自我以为的那么了解路礼。
但他好像开始理解她到底哪里和别人不一样了。
她的眼里有隐藏的心思,她本性不是沉闷的人。
别人也许看不见,但她愿意展示出来给他看。
路礼排队办完新生报到手续后,天色渐沉。
白翊拉着硕大的的行李箱一路陪着路礼奔波,任劳任怨。
最后一站就是女生宿舍了。
白翊这会儿不方便继续陪着路礼进去了,“我就在楼下等你,等你收拾好了,我们去吃饭。”
路礼没来由地说:“我突然有一种赢过了白裕的感觉。”
“嗯?”
“白裕出国留学你都没来送他,但现在你亲自来送我上学、陪了我这么久,如果白裕知道的话,会不会吃我的醋呢?”
白翊笑了笑:“他可能会吃我的醋吧。”
路礼装作没有听懂,稍稍睁大双眼,无辜地看着他。
白翊错开了视线,再一次盯着她耳垂上的伤疤。
“好了,你先去宿舍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目送着路礼有些艰难地提着行李箱走上宿舍楼梯后,白翊走到了一旁的桂花树下,用手机处理着工作事宜。
身边陆陆续续有学生路过,对白翊投来探究的目光,他的年纪不像家长,衣着打扮也不像学生,举手投足间还有着从容的贵气,这份格格不入使他更加彰显着神秘的魅力。
有两个将要走进宿舍的女生揣测着,白翊会不会是新来的老师。
“但也有可能是学生的男朋友啊……”
白翊的指尖一顿,不由得分神了。
“白裕?你怎么站在这里,你不是出国了吗?”
白翊的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你干嘛穿得这么正经啊哈哈哈……卧槽!”
白翊面无表情地回头,硬生生终止了来人的笑声。
身后是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白翊约莫认得为首的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宽松的T恤和工装裤,几乎从头到脚都是深色系的打扮——简直和路礼截然相反。
这个男生是和白家世交的儿子,白翊以前在聚会上和他打过照面,他也在白裕日常的朋友圈中看过这个人的脸。
他应该是白裕的高中同学……那也是路礼的同学了。
郑麒申迅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毕竟傻白甜白裕可不会露出如此淡漠的眼神。
在这个世界上能和白裕长相相似,气质却又完全不同的人,也只有一个了。
郑麒申身后新认识的同学都是来自外地,自然不认识白翊,他们仍然在嘻嘻哈哈:“申哥,你不是说这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他好像懒得鸟你。”
毕竟郑麒申家里还要仰赖和白家的交道,他立即恭敬地改口:“白翊哥,我刚才一时冲动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白翊理解他的年轻气盛,何况他和白裕确实相似,现在天色暗了,认错也是人之常情。
“白翊哥你怎么会在这……”郑麒申问出口后,才顿觉自己的愚蠢。
除去白裕,白家还有一个非亲非故的养女。
于是郑麒申又再尴尬地笑:“白翊哥是在等路礼吧?”
白翊点下了头,没有给他第二个可能性。
白翊似乎并不在乎冷场这件事,郑麒申和他不熟,潜意识里还有些怵他,“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哈,白翊哥。”
郑麒申几乎是拖走自己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学。
他们的音量很大,哪怕走远了几步,噪音依然灌入了白翊的耳朵里。
“郑少爷,那是谁啊,你居然这么狗腿……”
“住嘴,那人你们惹不起!”
“还有路礼是谁啊?”
“哦,她啊……呵呵,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白翊盯着郑麒申的背影,莫名升腾出一种敌对的心理。
郑麒申应该和路礼也有交情,路礼在新校园里有一个熟人本该是让人放心的事,可郑麒申说起路礼的语气却让白翊感到刺耳。
待会再问问路礼吧。
他更想听她是怎么说的。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白翊低头一看,扬起了嘴角。
白翊接通起来——
“白翊。”
路礼的声音像是同时从听筒和头顶传来。
白翊恍惚地抬起头,路礼在宿舍楼的走廊上探出了头,笑容灿烂地冲他挥手。
秋风吹过桂花树,零零散散地在白翊的眼前飘落下了黄色的花瓣。
白翊这会儿终于确信,昨天晚上他在路礼身上闻到的,就是这种仿佛可以蛊惑人心的气息。
第6章 06我想约你
路礼提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上楼梯,当她走到转角处后,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了白翊的视线,她便一鼓作气地快步上楼了。
她当然没有那么弱不禁风,那都是装出来给白翊看的,得让他彰显一下能耐,同时也要他心软。
也不知道白翊对她的表演收不收货。
路礼的宿舍就在四楼,她把钥匙攥在手里,开门前,她还是先敲了敲门。
很快有人来应门了,是一个短发的女生,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路礼,“你是我的舍友吗?”
路礼点头后,她立即热情地招呼着路礼进门,“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人来陪我了。”
路礼住的是四人宿舍,但只有里面的两张床铺好了床单,路礼便选了门后的空床位,“我们另外的舍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