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运气好,宿舍只安排了三个人,我是最早到的,另外一个是今天早上来的,但她是本地人,床位纯粹给钱占着,打算以后用来有个位置歇息的,她把东西放好就走了,晚上不在宿舍过夜。”舍友说,“我叫邱露,以后就多多指教啦。”
“我叫路礼,多多指教。”
邱露顿了顿后,忍俊不禁道:“这么说来我们三个舍友真有缘分,名字连在一起居然可以接龙,丁今秋、邱露、路礼……”
路礼拉开行李箱的手停了下来,“你说的丁今秋,是不是眼睛很大,下巴尖尖,长得挺漂亮的?”
“对啊,你认识她?”
“她应该是和我一个高中的。”
“我有加她的微信,你看看是不是她。”
路礼没有丁今秋的微信,所幸她的微信头像是本人的照片,虽然经过了不少后期修饰,但路礼还是认出了她的面部特征。
“嗯,是她。”
“哇,那你们才是真的很有缘!”邱露笑眯眯地加了路礼的微信后,才反应过来,“那你也是本地人了?”
“是。”
“那你不会也是和她一样……”
“我就是住宿舍。”路礼平静地接过了话。
她怎么可能和丁今秋一样呢。
丁今秋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和白翊、白裕是一个阶层的人,有温暖的家,也有父母的宠爱。
而她只能住在宿舍,如果离开学校,她就没有了容身之处。
邱露又问:“那你今天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吗?”
路礼顾着埋头收拾东西,听不大清楚,“嗯?”
“那个……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路礼又停了手,转身看着邱露,“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邱露下意识往路礼的方向贴近了一些,“我因为买不到车票,所以才这么早过来的,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昨天晚上也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我觉得好孤单,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等到了舍友,可今秋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她。路礼,谢谢你今天来了,不然我就要一个人过生日了……”
路礼闻言,对于自己接下来有约的这种话她便说不出口了。
可她非常理解邱露的感受。
独自一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浮沉,对现在和未来的恐惧不安,几乎足以把一切感知侵蚀。
路礼说:“那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庆祝你的生日吧。”
白翊的脸只在路礼的脑海里闪过一瞬,几乎可以忽略不提。
接下来大学四年和她朝夕相对的人是邱露,而她和白翊怎么说也认识十二年了。
反正他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爱上自己的。
路礼果断改变了主意。
白翊何曾想过,路礼用那么天真烂漫的笑脸喊他,却是想要失了他的约。
“今天是我的舍友生日,我想陪她一起过。”
路礼的声音只有在一开始喊他名字时清脆嘹亮,但越是说下去,她的声音便越来越轻。
他们单独相处时她分明也是高兴的,可她偏偏又把刚认识的舍友排在他之前。
虽然是舍友的生日,但她好像没有想过要带上他一起过。
如果是她开口,那些无趣的应酬他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可若是一起过,他又以什么身份陪同?
他不要做她的哥哥。
白翊抬头盯着路礼的脸,不知道是和她相距太远看不清,还是说她的脸上真的没有出现过一丝的遗憾。
她难道真的把他当做是送学的家长?
用完即弃。
“随你。”白翊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路礼在高处瞧着白翊又低下了头,仿佛连头顶都渗出了他的失望和不悦。
好可怜。
也好可爱。
路礼忍住怜惜,若无其事地问他:“你接下来还有时间吗?”
“怎么,你还要搬家吗?”
听到他讽刺的语气,反而让路礼安心了。
他就是在意的。
路礼笑逐颜开。
“我想约你,白翊。”
白翊本想弹开落在衣袖上的那朵桂花,指尖在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又停了下来。
路礼在他的沉默中反问:“怎么,不是搬家就没空理我了吗?”
白翊的脸上也浮现了笑意,他再次抬头看她:“目无尊长。”
“不是让我不要再喊你哥哥的吗?”路礼理直气壮地辩驳,“我也不是会经常约哥哥吃饭见面的人。”
白翊不想和她继续在“哥哥”这个话题上绕圈,“后天我有空,你可以吗?”
“可以。”
见她答应得爽快,白翊又补充道:“把时间空多一些出来,我和你去医院复诊。”
路礼的声音险些夹不住了,“……什么复诊?”
“你的耳朵上一次复诊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好比一个不修边幅的人久违地踏入发廊,在发型师面对着杂草丛生般的头发时,漫不经心地问“你上一次剪发是什么时候”一样的难以回答。
路礼声音含糊,“几个月前吧。”
手机的听筒贴着助听器,白翊的笑声轻轻的,却很清晰。
他听懂了她的话术,几个月前……那就是至少一年没去了。
昨天晚上路礼最后在睡裙的口袋里找到了“失踪”的助听器,她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
可白翊一直记得她听不清声音时迷茫的表情。
这个表现半真半假,白翊情愿她是装的,也不愿她的听力真的是下降得更严重了。
“那我们约好了,后天我来接你。”
路礼伏在栏杆上,用目光描绘着楼下那道颀长的身影。
夜色逐渐侵蚀着夕阳的亮色,路灯还没亮起。
可白翊的身上却像是氤氲着淡淡的光。
从很久以前,路礼看到的他就是这样了。
哪怕他一直对她避而不见,说话也是清冷端庄的。
他甚至还不愿意叫她一声“妹妹”。
她想要和他拉近距离,不得不费尽心机。
但他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关心她、纵容她。
“好,不见不散。”
白翊的身影渐渐远去。
路礼仍然站在宿舍楼的走廊上,她半眯着眼,将手比成一个圈,利用着视觉效果,慢慢地将路上白翊即将化为一个圆点的身影套住。
尽管最后白翊还是在路礼的眼前消失了,但她还是以一副猎物上钩的胜利者姿态转身回了宿舍。
但路礼还是相当擅长变脸,在屋里的邱露抬头看她的那刻,她又恢复了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孔。
邱露在屋里隐约听到了路礼讲电话的声音,大概理清了来龙去脉,她不禁有些赧然,“原来你有家人在楼下等你的,我是不是……”
“不是,我今晚就是想和你一起过的。”路礼云淡风轻地终结了邱露的妄自菲薄,“而且,他也不是我的家人。”
“但我听到哥哥……”邱露随即了然,情侣之间毕竟有着各式各样的爱称,“是男朋友哦?”
路礼摇头,说出了那句名台词:“还不是。”
邱露的好奇心燃了起来,恨不得时间倒转,刚才应该出去看一眼楼下到底是什么人的。
邱露感觉路礼好像并不反感这个话题,接着又问:“那是暧昧对象?”
路礼想了想,笑了。
“也还不是。”
白翊走到半路,微信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貌似是一个粉色的小狐狸?
倒是非常有少女的风格。
Luli:“我是路礼。”
白翊会心一笑,确认通过。
相识这么多年,白翊和路礼这会儿才终于加上了微信好友,在此之前,他们交谈的内容恐怕还抵不过这两天的相处。
如果是白裕的话……
她大概是无话不谈吧。
白翊想着,跟着指示牌走向了最近的一座饭堂。
他其实并未离开大学。
在得知路礼考上本地这间大学后,白翊随即想到了他有一个同在这里念研究生的朋友。
但白翊至今还没有联系过陈浩琮,毕竟按照他原定的行程里,今天几乎全部填满了路礼。
白翊打了电话过去,正好陈浩琮现在也在学校,可他忙着写实验报告走不开,便让白翊直接去他的办公室见面,顺路帮他打包晚餐过来。
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学,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白翊一眼便看到了伏案在角落里的陈浩琮。
陈浩琮听到了白翊的脚步声,头也不抬,手上依旧马不停蹄地敲打着键盘,“等我十分钟,马上就收尾了。”
白翊“嗯”了一声,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在等待的途中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路礼聊着微信。
对话其实非常没有营养,他无非就是问问路礼的宿舍环境,东西还差多少,路礼今晚会和舍友到哪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