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
“你又没有摸到,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撒谎?”
“我摸过,我记得的。”白翊无奈道,“不要总是骗我。”
路礼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我骗你什么了?”
那简直数都数不清。
白翊受不住她的眼神,索性坦诚道:“你之前骗我说你的助听器找不到了,其实,助听器一直就在你的口袋里,因为你想让我坐得离你更近一些。”
“哦……”
对于自己的谎言被戳穿,路礼只是漫不经心地拖长了声音。
“你装作柔弱,看似搬不动行李箱,实则没有我在,你一个人都能好好生活。”
“嗯……”
“你知道我会吃醋,所以故意在我的面前和白裕联系,就连我的朋友陈浩琮都是你利用的对象。”
“嗯……”
“还有六年前的那场校园霸凌,虽然你是受害者,但也是你设了局,不惜让自己受伤都要把事情闹大,目的是让白家出面去维护你。”
路礼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真的都知道啊。”
白翊没有笑,只是看着她。
路礼眨了眨眼,“你生气了吗?”
白翊摇头,放轻了声音:“但是,我会难过。”
路礼执着地追问:“难过什么?”
“你说你去去就回来了,可是,我一直在等你,你还没有回来。”
路礼闻言,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太阳慢慢出来了,今天的天色亮得惊人,几乎要把世间的一切吞噬。
阳光照到了白翊的眼睛,刺眼至极,身前的路礼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白翊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她明明和他只有一步之遥,可不管他怎么用力,他都触碰不了她。
白翊突然不愿意天亮了。
因为,梦该醒了。
路礼并不在这里。
白翊睁开眼,茫然地躺了一会儿,眼前是明亮的,却没有太阳。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卧室里,他也从未去过花园。
路礼一如既往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白翊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像是本能般地点开了微信置顶,路礼昨天晚上最后发来的“晚安”还历历在目,往上滑去,是她离开后从未间断的消息和照片。
路礼并非如梦中一样不辞而别、杳无音信,她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是她一直都在和他保持联系。
只是,她还没有回来。
如今农历新年已经过去了,距离路礼离开这座城市,过去了半个多月。
按照路礼的消息所说,路家的丧事在年初四那天就尘埃落定了,但是她没有按照预定的行程回来,她突然说想要出去走走,她都长这么大了,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高二那年和他们两兄弟到海边散心。
可是她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去了越来越多的地方,也越走越远。
路礼知道白翊挂心着自己,当她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立即跟他联系,就像是情侣间的定时打卡一样,让不能陪伴在她身边的白翊也能感受到她的经历。
她似乎玩得相当愉快,白翊不想束缚她,但思念实在是折磨人。
当白翊终于忍不住问路礼什么时候回来时,她却是避而不答。
哪怕他使出杀手锏说想她了,她也只会回他一句“我也想你了”后,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白翊极其懊悔,虽然他的行程实在被安排得密密麻麻,但真正使他喘不过气,是见不到、也捉摸不准路礼的不安。
他当初应该不顾一切跟着她一起到路家的。
身边唯一清楚白翊心病的人只有陈浩琮,陈浩琮也劝慰他不必担心,开学的日子在即,路礼是一个乖乖女,她这么在意学业,她必定会回来上学的。
陈浩琮都这么说了,可白翊还是没来由的害怕路礼一走了之。
白翊退出了微信,点开了日历,虽然没有做任何记号,但他都清晰地记得这一天。
如果路礼今天也不回来的话……
白翊只灰心了一瞬,随即又下定了决心,从来没有任何规定说他不能主动,他又何必自烦自扰。
如果路礼真的不回来了,就算是天涯海角,他都会去找她的。
白翊下楼时,白绍和罗倩正在客厅闲聊。
他们和白翊一样,好不容易忙过了春节的这段日子,当下是难得清闲,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度假放松。
罗倩本来想要叫白翊一起去的,可看着白翊下楼的神态,她一眼就明白过来,白翊是要离开老宅了。
罗倩清楚白翊的性格,她和白绍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和行程将白翊困在他们身边半个月了,一向清醒理智的他曾经几度出现了失神的反应,就证明他已经到极限了。
尽管途中发生过一桩不大愉快的事,但白翊还是从中展现出了他作为继承人的天赋与魄力,最后事情还是平稳过去了,没有造成白家任何的损失,于是在白翊下楼之前,罗倩和丈夫也谈好了,白翊目前还年轻,一直以来也总是让他们放心,所以接下来,只要白翊能稳步接手总部的工作,他们不会再过多干涉他的生活了。
这番话是罗倩在送白翊出门时说的,本该是轻松的话题,白翊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罗倩不由得拦住了他,担忧道:“你是不是太累了?今天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不如让司机送你过去吧。”
“不用。”白翊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今天不是去工作。”
“哦,是去找……”
罗倩下意识打趣,接着才发现当下已经不合时宜了,又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白翊知道罗倩没有恶意,临走前,还是抱了抱母亲,“我先走了。”
罗倩点点头,顺手帮白翊整理着衣领。
他嘴上说不是去工作,可还是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也过于正经了。
虽然春节过去了,但年味还在,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他要去祭奠什么……
若是说身边唯一的白事,那就是在路礼的老家,可白翊从来没有和那家人打过交道,再说,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他就算现在要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罗倩很快又抛下了顾虑,目送着儿子上车。
直到黑色轿车启动时,罗倩突然愣了愣,突然想起来今天似乎是某个熟人的生日,因为离春节很近,所以她才有了印象。
这个人曾经和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她也看过这个人的女儿兴致勃勃地为她庆祝过两次生日。
当时家里欢声笑语,是难得温馨的时刻。
可是到了第三年,这个人离开了。
从此以后,生日成为了冥寿。
而这个人的女儿每到这一天,都会默默地消失一段时间,听说是独自去埋葬这个人的墓园祭拜,风雨不改。
这个人已经去世了很久了。
她叫路悦。
是路礼的妈妈。
罗倩再次抬头,黑色轿车已经扬长而去,彻底离开了她的视线。
罗倩静默片刻后,不由得失笑。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把两件毫无关系的事牵扯在一起,她真的年纪越大,越爱胡思乱想了。
就算白翊真的在意路礼,也不会记得对方妈妈的冥寿,也更没必要如此放在心上了。
第59章 59那就一起吧
路礼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间恢复营业的花店,她没有让店主帮忙挑选,一个人在花丛里挑来挑去,有些眼花缭乱。
她突然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喜欢素净的颜色,于是她最后避开了所有浅色花朵,随心所欲地买下了一束姹紫嫣红的花。
因为正月没有司机愿意接单到墓园,路礼只好将停车点设置在离墓园稍远的地方。
路礼一个人走在路上,步伐不紧不慢,偶尔路上碰到了一只流浪猫,也不用顾忌别人的想法,停下逗了一会儿猫后,才又重新出发。
今天的气温有稍许回升,阳光灿烂,照得路礼几乎睁不开眼。
路礼很少就这么敞亮地走在阳光底下,从前更不论是晴天或是阴天,但凡出门在外,她就一定要撑伞抵抗紫外线,如果脸上出现了一点瑕疵都会让她懊悔不已。
路礼一直紧密地追随着主流的审美,白幼瘦几乎是亘古不变的顶流热度,所以路礼害怕晒黑,害怕长胖,害怕长发不够蓬松,她几乎拿着一个标尺去严格衡量着自己每一天的生活。
如今路礼不知道把标尺丢到哪儿去了,她自由散漫、昂首阔步地走在阳光下,原来无比轻松。
路礼终于走进了墓园,比起身旁同样来祭拜的人,大家的手上几乎都提满了祭品,而她只带来了一束鲜艳的花,颜色还有些不合时宜。
路礼没有理会旁人的打量,熟门熟路地走上漫长的阶梯,来到路悦墓碑的位置。
然而墓碑前已经安放了一束鲜花,还是让路礼印象深刻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