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漫败下阵来，“说不过你。”
吃完晚饭，将近九点，陈诺陪着陈平深和江漫聊了会儿天，才回房间。
江漫知道她要回来，早早就换了新床单被罩，桌上摆着的小玩意也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陈诺随手弹了下左右摇晃的徐星辰大头照，转身在柜子里翻找睡衣。
一件尘封许久的礼盒在她即将关上柜门时，闯入眼帘。
陈诺想起了这个礼物。
是孙卓然在高考结束那天，送她的毕业礼物。
她盯着柜子上方的礼盒，愣了下。
随后踮起脚尖，伸手拿下盒子。
包装盒有些褪色，边角颜色明显和其他地方有色差。
陈诺拉开凳子坐下，揭开盒子盖子，陌生到有些熟悉的相框唱片机，静静躺着。
她差点忘记了，这件东西一直放在柜子里。
按下开关后，相框内亮起淡蓝色的光，背景里徐星辰的照片看得更清晰，音乐前奏随着黑色胶片的转动缓缓响起。
陈诺记起上一次，自己只听了两首歌便匆匆把相框收起来。今天终于有机会，能完整听完，她也有些好奇，余下的歌会是哪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二首歌进入尾声，陈诺把相框握在手里把玩。音乐沉寂了几秒，耳边随即响起悉悉索索的砸声。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继续研究相框。
杂音停止，一道清冽磁性的嗓音像清泉一样，一天天穿进她的耳朵里，这声音总有些熟悉。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歌声顺着鼓膜传进耳朵，陈诺的指节僵在相框边缘，逐渐把侧着相框正对自己。
她愣愣看向转动的黑色胶片，歌声还在继续，这是十八岁的孙卓然，唱给她的。
她听得入迷，孙卓然唱歌时有种独有的魅力，和平时的冷淡散漫不一样，唱情歌时，添上了几分蛊惑暧昧。
她的心跳忽然跳得很快，一曲结束，还觉得意犹未尽。
唱片声音又停滞了几秒，陈诺以为没有音乐了，抬手预备关掉唱片。
指尖刚要碰到开关，一段很低的、不属于歌曲的人声，从唱片机沙沙的底噪里浮了出来。
少年压着嗓子，带着一点紧张的颤音，像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偷偷留下的一段话。
“陈诺，你在听吗？”
陈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房间里只有唱片机转轴缓慢转动的轻响，有些失真的音色轻飘飘落下来。
“其实这个礼物，一年前就想送你了。”孙卓然顿了一秒，嗓音又平淡地响起，“只是可惜。”
话音忽然止住，陈诺缓缓收回了手，身体慢慢坐直，呼吸也放的很轻，只有心跳，依旧很快。
她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什么。
黑胶唱片无声转动着。
“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唱片泛起一阵细碎的杂音，“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长久的、沙沙的空白。
唱片走完了轨道，唱针发出刺啦一声轻响，跳离了盘面。
屋子里静得可怕。
陈诺怔怔望着还在缓缓减速的黑色胶片，耳膜嗡嗡作响，心跳擂得胸口发疼。
相框灯光骤然熄灭，她缓缓回过神，那个少年的嗓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其实这个礼物，一年前就想送给你了。
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压住，有些喘不过气。
陈诺把时间往高考前推了一年，正是分班后的高二。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前莫名就模糊了。掌心被她捏出印子，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思绪逐渐清明，她握起一旁的手机，裹上外套出了房间。
客厅还亮着灯，江漫听见动静，从卫生间探出头，“诺诺，这么晚你去哪？”
陈诺抿着唇，“妈妈，我去找朋友。”
江漫见她满脸心事，没阻拦，“早点回来。”
陈诺闷闷地“嗯”了声，走出了大门。
楼道里，她边走边给孙卓然打电话，默认铃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电梯门打开，陈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踏进轿厢。
终于在最后一个循环，电话被接起。
带着些疲意的嗓音低低地“喂”了声，陈诺忽地紧张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镇定地回应，但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下。
“喂。”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她迟疑地又“喂”了声，还是沉默。
“孙卓然，你在听吗？”
出了轿厢，总算听到了孙卓然的回应。
“在听。”
陈诺回头看了眼电梯。
回过神来，是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你在家吗？”
“在。”
“我是说，还在学士路的那个家吗？”
耳边传来一道轻笑，“嗯，就是那个家。”
陈诺步子越走越快，越过花坛时，干脆跑起来，冷风打在脸上，她却不觉得冷。
“好，你等我一下。”
说罢，她没给孙卓然说话的机会，直接掐断电话。气喘吁吁来到小区门口，她赶紧在手机上叫车。
一辆绿色轿车打着双闪，缓缓驶入视线里。
陈诺抬眼看了下，伸手拦下车辆，放弃叫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好久不见 很荣幸被你
路灯一节节倒退, 陈诺双手交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
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到达目的地，陈诺下车。
她望着小区大门，有些恍惚, 高中时, 她经常来, 来给孙卓然补课。
小区似乎变了, 又好像没变, 还是一样的建筑, 一样的布局，只是亮起的灯光，比从前多了。
傍晚的灯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驳驳照在地面，一阵晚风吹过，地面上的斑驳黑影跟着晃动。
陈诺收回视线, 深吸一口气, 往小区里面走。
凭着久远的记忆碎片，陈诺拐进了一条小路。
单元楼的电梯大厅亮着灯，光影从入口洒出来，一点点蔓延到小路尽头，最终落在一个人影的脚边。
草坪旁边站的人，身材高达, 普通的大衣被穿出高定感。
陈诺脚步一顿, 视线落在那人脸上，跳动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细碎的光斑落在孙卓然脸上，他脸上的笑意明晃晃，直勾勾把目光投过来。
两人愣了半晌, 孙卓然插着兜走过来，语气漫不经心，“这么晚跑过来做什么？”
陈诺回过神，眼见人影越走越近，脚底却像灌了铅，浑身动弹不得。
晚风掀起孙卓然大衣下摆一点边角，他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逼。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半覆在了她的鞋面上。
陈诺喉咙微微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他。
“孙卓然，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纠结孙卓然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也许是想证明，她当时没有自作多情。
孙卓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不过思绪却飘的有些远了。
沉默了两秒，他缓缓道：“也许是高二，也许是高一，也许是更早以前。”
风掠过树梢，落下一阵沙沙的轻响，把他那句话吹得有些飘忽。
陈诺怔怔站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声作响。
她从前偶尔也会冒出一点细碎的、不敢深究的猜想，从来不是错觉。
他垂眼，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这么晚跑来，就是问这个？”
陈诺抿了抿唇，视线不由自主垂落在他的大衣纽扣上，下一秒，她往前跨了两步，整个人踮起脚尖勾上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语气闷闷地，“好巧，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孙卓然身体微微一僵，怀里便高的体温顺着脖颈往上蔓延，耳边的话像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
他迟钝地开口：“你说，什么？”
陈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
路灯在孙卓然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一点情绪。
他眼底情绪翻涌，伸手把人搂在怀里。
脸颊沾染上一点湿意，他把人往前推了推，却被抱得更紧。
“我冷。”陈诺呢喃了句，脑袋偏向另一边。
孙卓然笑了下，敞开大衣把人揽紧怀里，像是终于找到遗失许久的珍宝，回抱得很轻。
天空零零散散地飘下雪花，陈诺从他怀里挣开，视线被他泛红的嘴唇吸引，下一秒，她踮起脚尖，直直贴住那张唇。
孙卓然的手还虚虚环在她腰上，唇上温热的触感让他身子一僵，察觉身体的变化，他微微弓了弓身体，和她拉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