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婚事
【后卷预告】
进宝和春儿的路,还没走完。宫里留下的事情,还要一个个解开。见不得光的情,要一步步走出去。
下一卷,是两个人真正并肩的日子。会有小波折,但身心一处。甜掉牙的番外,要等他们先堂堂正正站在一起。
等我慢慢写,他们会好好收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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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骁儿自小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以后却难相见了。”
承乾殿,贵妃抱着含章,依在皇帝身边。
小公主已会咿呀说些句子,举着小手给母亲擦眼泪。
皇上拍着贵妃的手安慰:“说永骁大了,出去建功立业,正是男儿好志向。”
贵妃没说话,雍容的脸上平白添了些风霜,眼角显出细细的纹路。
“是,道理臣妾都懂。只是为人母,终究割舍不下。”
皇上揉揉含章的小脑袋。
“含章、小九还在你膝下,总不至于太寂寥。”
贵妃盯着皇帝看了一会儿,他究竟没松口,没说准许永骁不时入宫探望。
皇上避着贵妃的目光,不经意似的岔开话题。
“朕听说,你那义妹殉情不成,回来了?”
贵妃神色僵了僵。她为着春儿护了小九的恩,认了春儿当义妹,可眼下成了一桩麻烦。
春儿殉情,她杨府给春儿立牌坊,抬个好名声。要是活着,也能护她一世平安富贵。
可独独有一点怎么也没想到,进宝没死。
皇后生前对外称畏罪自杀,二哥眼见着被刺死的进宝,他没死。
贵妃眼睫垂下,语声低缓,似乎藏着几分难言隐晦。
“陛下,此事说来难堪。那日满城众人都瞧得真切,臣妾二哥悲痛失态,硬生生将义妹拖拽回府。”
她斜睨帝王,眉间轻轻皱着。
皇帝却神色一松,如此便对了,当日正是杨家二郎率先跪地为那春儿作保。
“哦……竟是如此。”
“也无妨,不过是杨家义女。择了吉日抬出杨府自立门户,再指给二郎也无不可。”
贵妃心里咯噔一声,汗出了满背。
她不过是拿这个理由搪塞,免得陛下把进宝身上的旧事牵到杨家,谁想到皇帝竟动了这心思,
皇帝补了一句:“她身负诰命,嫁过去做正妻,也合规矩。”
贵妃唇角勉强一牵。
“陛下不妥,大哥尚在陇南守边,至今未婚配,断没有弟弟先于兄长娶妻的道理。”
皇上点点头,话语却步步紧逼。
“那便传旨召杨大回京。他年岁已然不小,孤身一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朕看靖远伯府先世子遗下的独子如今在吏部任职,他家有一幼女,年纪虽轻,品性样貌皆是上乘”
贵妃惊的手中一紧,含章哼唧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松了松手。
“皇上说的那孩子才十三,与大哥年岁悬殊。况且那还是止儿妹妹的堂侄女,辈分上也不合宜。”
皇上却不在意的摆摆手。
“无妨,年少女子更易开枝散叶,绵延杨家香火。”
贵妃面上神色不动,心底已然透亮。永骁刚远赴西北就藩,陛下便急着召回戍边的大哥,还要安排门第寻常的亲事,又意图将春儿配给二哥,分明是借机敲打杨家。
她硬扯出一个笑来,语气和缓。
“全凭陛下做主。待大哥击退瓦剌凯旋归京,再议婚事便是。”
皇帝这才满意点点头,避开贵妃的眼睛,低头逗起含章。
第308章 喜福堂
城南喜福堂的铺面不算大,却占了整条绸缎街最当阳的位置。两扇黑漆木门白日里大敞着,门楣上悬一块老匾,金粉描的牌匾崭新。
铺子里头纵深不浅,三进三出的格局。头一进,东面整面墙是到顶的货架,一格一格塞满了各色布匹卷筒,空气里漫着浆洗过的棉布味儿,混着樟木和淡淡沉水香的香气。
柜台在正堂靠里的位置,掌柜的就坐在那儿。
他坐得很直,头上压一顶大檐帽,帽檐镶一圈细细的银边。日光恰好他鼻梁处切出一道分明的界线:帽檐以下,是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唇色虽然淡了些,轮廓却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鼻梁以上,看不分明。
他只用左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打完了提笔一记。他写字很快,手腕不动,全靠指尖的细劲,一行字写完干净利落。
来了几位客人,是隔壁巷子的夫人小姐。那小姐手里捏着一角绸布,嘴里说着“这匹倒是素净”,可眼睛没往布上落。
掌柜的似有所感,抬头望过来。帽檐底下,整张脸终于露出来。
上半张脸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滚烫地舔过一遍,坑坑洼洼的疤痕从额角蔓到颧骨。眼皮上也是一片凹凸不平的暗红色,与利落清隽的下半张脸接在一处,看着渗人得厉害。
小姐似被烫了似的收回目光,再没看过去。
算盘拨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伙计们都眼观鼻,鼻观心,路过的时候像滑过去的,不带出一点声音。
门外台阶上,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伙计靠着门柱子,他从怀里抽出一块汗巾,往额头上一揩,立刻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新来的掌柜算账是厉害,”他把汗巾拧了拧,压低声音说,“昨天盘了一天库,今儿个一早出的账,分毫不差。账房先生对了三遍,对不上,他拿过去扫了一眼就挑出错来。”
他往门里瞄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一些:“就是那脾气,啧。早上账房先生晚来了一会儿,被他堵在门口吊着嗓子训了足一炷香,跟谁欠了他八百两似的。”
另一个瘦小的伙计拉拉他,要他小声点,却把头也凑过去,低声说:
“许是心里头不痛快。早上来了个黑壮将军,两人还嘻嘻哈哈一阵。然后不知道那少爷说了句什么,掌柜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隔着一张柜台,那将军还说呢,没说完,掌柜的直接从柜台后面冲出来。”他比划了一下,“一拳就砸过去了,牙都掉了一颗。”
“被打的是谁呀?”
问话的是个清亮的女声。
那瘦伙计正说到兴头上,头也没回地一摆手:“你问别人肯定不知道,也是巧了,我见过一回。那是咱东家的二哥,杨二将军!”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
不对啊,布庄前头什么时候招过女工?
余光里,方才还在听闲话的两个伙计已然低下头去,缩着脖子行了礼:“见……见过东家。”
瘦伙计猛地转过头。
只见东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一身织锦的翠绿缎子在巷口的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衬得那张年轻的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正是这两日京城里浪尖上的人物,杨家的义女,三品诰命的护圣夫人。
春儿没看他,也没计较,只是摆摆手,踮脚往铺子里头望了一眼。
柜台后那道人影坐得笔直,下巴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她收回目光,提了裙子,轻手轻脚地迈进门槛。
算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一下比一下重,像跟谁较劲。
有人极有眼色地端了茶过来,不烫不凉,像是早就备好了专等着她来。春儿接过来,端着走过去,把那盏茶稳稳当当地搁在进宝手边。
算盘声顿了一瞬。
随即比先前更密更急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是要把那盏茶从桌上震下去。
春儿清了清嗓子,声音端得四平八稳:“宋掌柜,这几日的账册,拿到后头给我看看。”
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口吻。
只是垂在袖子底下的那只手,悄悄伸过去扯住进宝的袖口,一晃。
像是蜻蜓点了一下水。
她立刻收回手,咳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后堂雅间去了。
算盘声戛然而止。
进宝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算盘珠子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动了动,抿得更紧了些。
他拿起账册,起身往后堂走。
待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整个前厅像是被解了穴。
伙计们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脚步声重了,说话声也渐渐起来了,连檐下那只画眉都抖了抖翅膀,试探着叫了一声。
第309章 折枝
雅间里,香云袅袅。进宝就站着,翻着册子,语气平平的报着账。
春儿已将随身的针包摊开,见他如此笑了笑。
“夫君,不急于一时的,过来先施针吧。”
进宝不动,她便走过去,半抱住他的胳膊。
“今儿是怎么了,跟二哥生那么大气。”
进宝垂眼看她一眼,春儿本就生的好。如今安稳下来,财气养人,更是多了些华贵光彩,泛着珠玉似的光。怪不得,人人都想伸手来摘。
他眼睛眨了眨,竟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