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46)

  “第二,”他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平,几乎贴在她眼前,“有些粗心,犯了就再没回头路。这张纸一旦落到外人手里——”

  他顿了顿,指尖在“春儿是泥”那四个字上轻轻一划。

  “它钉死的不止是你,还有咱家,咱们是一条绳儿上的。”

  春儿盯着那行歪扭的字,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杏儿床铺下那条汗巾子——原来这纸条也是能把干爹、把自己,都拽进地狱里的催命符。

  她好像忽然懂了——这宫里的活路,从来都是细细的一条钢丝,稍微不慎就是万丈深渊,容不得半分傻气。

  冷汗无声地沁出来,沿着脊椎往下滑。她没发抖,只是跪得更直了些,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进了她的骨头里。

  “奴婢……知错了。”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真的知错了。”

  这声音里全是实打实的认罪和后怕。

  进宝看着她——脊背绷得像根快断的弦,指尖抖得厉害,口口声声认着错。

  还是这样乖顺……他松了口气儿,又有些不满她这副要抖昏过去的样子,想是刚刚那句“钉死你又钉死我”吓坏了她。

  “兔子大的胆儿……”

  他抬手摘下春儿发间那朵红绒花,捏在手里随意转了一圈,语调缓了缓。

  “打个比方。我假做是徐嫔,看你不顺眼便要罚你——你这朵花看着也碍眼,便命人去烧了。”

  春儿将脑袋抬起来,眨巴着泪眼。进宝没去瞧她,只把花搁在指间打量。

  “这小花要是会吭声,保准儿立刻喊:我不是她的东西!我是浣衣局小秀儿的头花,是这春儿硬抢来的!要罚罚她,跟我没关系呀!”

  他说的很轻巧,惟妙惟肖,好像这小绒花真叫他说活了。春儿脸上不藏心思,忍不住的笑就要抿起来。进宝被这张忽然明亮起来的脸晃了一下,半晌没接上话。

  “咳……这小东西本不慎要紧。我——不,”他一顿,拿绒花轻点春儿的眉心,“是徐嫔,她要是听了这话,兴许一高兴,抬抬手就把这不要紧的小花放了。”

  他将那红绒花插回春儿发间,不再说了。春儿有些似懂非懂,却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点头:“明白明白,干爹说的是。”

  进宝哼笑了一声,戳破她:“你明白什么?”

  春儿又想了会儿,悄悄看着他不再绷着的神色,只觉得心里有点发飘,嘴里的话也飘出来:“干爹的意思是。有一天,要是我们有一个人犯了事,另外一个人要把自己摘出去。好歹、好歹保住条命。我那些……那些写的东西,不能叫人瞧见。否则,谎话便不真了。”

  进宝无可无不可,“嗯”了一声。他从袖子里轻轻一掏,那小银坠子就精准地被勾了出来,手腕一翻便将它坠在春儿眼前。

  “拿着吧,坠子没丢,错要记住。以后,不许在条子里写干爹,”

  春儿点起头来,一叠声应着接过,小心翼翼带在颈子上,又塞进衣襟中按了按。

  那张写着泥与地的纸条还捏在进宝指缝里,春儿也没问。

  “行了,回去吧。脸上的猫尿擦干净了,别叫旁人笑话。”

  春儿胡乱用手背抹着眼泪,却踟蹰着没起身:“干爹……”

  “嗯?”进宝微微将那夹着字条的手往袖里缩了缩,“还有事?”

  春儿的耳朵不知何时红的发亮,她低着头,磕巴着问:“那个……小、小秀儿是谁?”

  进宝一怔:“小秀儿?”他随即想起来,是刚刚说的那句。

  “嗯,小秀儿……她、她戴红绒花就……好看么?”

  进宝没说话,他瞧着她垂下去的颈子,手指莫名其妙的抽了抽,遏制住要抬手碰一碰的冲动。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他厌烦地挥着袖子。春儿低着脑袋,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往外退。进宝能看见她垂着的一小片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没有什么小秀儿,这红的谁戴都俗。”他几乎是恨恨地骂着,啐出这一句。

  门早已合上,远远地,外头飘来一声紧巴巴的:“哎,哎,奴婢……知错啦。”

  进宝别过头没回应,等外面的动静渐渐听不见了,才露出指尖那张小纸条慢慢端详。

  干爹是地,春儿是泥……呵……

  烧了?应该是要烧掉的。可他没挪动,只将那张纸条折好塞进嘴里,就着一口冷茶咽了。这样……最不糟蹋。

  床脚阴影里,那只瘸腿猫又打了个哈欠,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一下。

  夏天还很长。

  第54章 啊,我?

  万寿节还有五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有股若有似无的苦药味儿,混着窗外飘来的石榴香,倒也不算难闻。

  春儿半跪在脚踏上,正专心对付手里那碗药膏。

  药是刘德海那边送来的,说是上好的金疮药,凝得跟脂油似的。送来时还特意嘱咐了,得兑凉开水搅开了才好涂,否则太厚了糊在伤口上,反而不好。

  她就用小银匙舀了水,一点一点地往里加,再用匙背一圈圈慢慢地搅。动作生涩得很,却异常认真——药膏溅出来一点她都心疼,这可是干爹治伤用的。

  她只敢做这搅和的活计。昨儿她提了句,说福子公公事忙,这上药的活儿不如让她来。话还没说完,进宝那道目光就扫了过来,冷得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水,后半句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不敢吐出来。

  正搅着,院门吱呀一响。

  福子领了个人进来。春儿抬头一看,手就抖了抖——是东宫的小德子,太子跟前得脸的大太监。她在宫人宴上远远见过一次,绝不会认错。

  她慌忙要起身退出去。

  “搅你的。”

  进宝的声音淡淡响起。他已从榻上坐起来些,背后垫着软枕,靛蓝的寝衣领口松着,露出脖颈下一截绷带的边缘。他没看春儿,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德子进来。

  小德子显然没料到屋里还有个宫女,眼里飞快掠过一丝讶异,却极快地敛了神色,规规矩矩打了个千儿:“进宝公公。”

  “坐。”进宝指了指榻边的绣墩,“伤着,就不起来迎你了。”

  “公公这话折煞奴才了。”德子笑得一团和气,却没真坐,只躬着身,“主子听说公公伤的重,特让奴才带支老参,说是补气血最好。”

  福子接过锦盒,悄步退了出去。

  春儿手里的银匙停了停,又继续搅。她不敢抬头,耳朵却竖着。

  “劳烦太子殿下费心了。”进宝的声音听起来很和煦,“咱家这条命,就为殿下吊着呢。”

  这话轻巧,落在春儿耳里却重得很。她想起那三十大板,想起干爹渗透的血衣,搅药的手又慢了些。

  德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却依然能让屋里人听清:“万寿节在即,宫里上下都忙着。只是皇上这几日……似是睡得好些了。”

  进宝没接话,只端起榻边小几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沿。

  “主子的意思,”德子的声音更低了些,“那位梁太妃……是不是该露露脸?总得让皇上记着,这宫里还有些旧事,是搁在心里放不下的。”

  屋里静了一瞬。

  只有药膏被搅动时发出的、黏腻的沙沙声。

  “火候呢?”进宝终于开口,不紧不慢。

  “自然不能过。”德子躬得更低,“您是明白人,动静得有,却不能大。勾一勾圣心便是,万万不能触了龙颜。”

  进宝放下茶盏,瓷底碰在几面上,轻轻一声响。

  “咱家晓得分寸。”

  “那奴才就放心了。”德子笑得更恭顺,又行了个礼,“公公好生养着,奴才告退。”

  像来时一样,他走得悄无声息,仿佛只是夏日午后吹过廊下的一阵凉风。

  门合上了。

  屋里重新静下来。阳光斜移了一寸,光斑爬到了春儿的裙角上。她手里还在搅着药,那碗药膏却早已被她搅得稀烂,水加得太多,稀得能照见碗底的青花。

  “都听见了?”

  进宝的声音忽然响起。

  春儿身子一僵,指尖顿住。她慌忙点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是。”

  “那你说说,”进宝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有点探究,又有点戏谑,“这事儿,你办的成吗?”

  春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愕然:“奴、奴婢?”

  第55章 授命

  “嗯。”进宝靠回软枕,神色淡淡的。

  “可、可梁太妃……”春儿的声音发颤,“奴婢连她面都没见过,更不知道该……”

  “见过。”进宝打断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景阳宫后院,最里头那排矮房,住着的那个疯太妃。”

  春儿猛地怔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皇上要听的动静,竟是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