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没有恻隐之心,情有可原,只有可行与不可行,可控与不可控,慌乱、悸动和破例,都不会在他这儿发生,所以他永远镇静,永远从容,临危不乱。
所以,没等他回答,纪静宜就告诉了他答案:“不管怎么争论,我都喜欢回头这个意象,因为爱就是不顾一切的转身,爱就是一个人的非理性瞬间,如果面对妻子的呼唤却视而不见,那这日子再长也没什么好过的,你能懂吗?”
“能懂。”
不懂画,但略微明白一点他妻子,她岁数小,心中充满浪漫主义的幻想,不意外。
王不逾说完,忽然把她往上托抱了下,衔住她的唇吻下去。
他们接了很长时间的吻,纪静宜因为他的引导而兴分,被吻住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都跳空了一拍,直到他的手贴上来,一点点的,快要到汝缘,最终忍不住柔了上去,而纪静宜头皮一麻,恩出声,音调一下子变得很黏,很娇。
第38章
下午去了趟廖总办公室后,舒玫就觉得纪静宜不对劲。
她坐在办公桌前,手下压了一份材料,眼睛盯着其中一段,半天没翻页。
“静宜?”舒玫端着水杯走过去,“静宜?”
纪静宜茫然地抬头,只看到她的杯口在冒热气:“什么事,舒姐。”
舒玫笑说:“看你坐半天了,怎么一直在发呆啊,起来走动走动呀。”
纪静宜抬起手,把那张评审意见表给她:“你看。”
说实话,廖总刚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什么“方向是好的”,“选题很有温度,准备得也充分”,“但目前的材料来看,还不具备展出的条件”,因为太阳穴一直在跳,纪静宜也只有零碎的记忆,无法完整地复述出。
后来还说了句什么,哦,他说:“小纪,你还年轻得很,路长,慢慢走,日后机会多着呢。”
舒玫扯过来看,意见写得很细,有专家的批注,大意是说,那批书信的年份及真实性存疑,笔迹、关键人物的生平节点都还需权威对比,总之,暂时不宜以展览的形式呈现,建议退回,存档艺术中心再考证。
别说纪静宜,连她也看糊涂了:“怎么会有这些问题?来源不都可靠吗?”
“是啊,别说生平节点了,”纪静宜叹了口气,托着腮说,“就连这封信里提到的,春天院子里的海棠开得迟,我都特意查了气象记录,那一年确实暖和得晚,花期延了半个月,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说着,她又怀疑:“舒姐,你说,他们是在认真看材料吗?我附在后面的考据附录,到底翻了没有?”
“翻肯定翻了,专家评审会啊,哪有那么马虎,”舒玫把表格还给她,以多年的工作经验,客观地劝她,“你也不要难受,暂时封存资料,不代表以后没机会,兴许下次就过了。之前也有这样的例子。”
“好吧,”纪静宜打开抽屉,把这张评审表放进去,“以后再说。”
“对对对,想开点儿,”舒玫拍了下她的肩,笑说,“你才二十几,将来要经手的展览可太多了,为这个生气,你生都生不过来。实在身体不舒服,就请个假回家休息,别硬撑着。”
纪静宜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不用,也马上下班了,我约了朋友吃饭。”
“好,去吃吃饭,多大点事儿,你说的呀,为工作内耗的都是蠢人。”舒玫说。
纪静宜笑了下,没吱声。
可这次不单是工作,还有她的愿望和理想。
出大楼前,她给王不逾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家。
王不逾坐在办公室接的,他说:“好,注意安全,少喝酒。”
挂断后,他握着手机静了会儿。
今天廖伟应该找她谈了,听声音还好,心情不算太差。
他也准备了几套话,等晚上回去了,一一地宽慰给她听。
纪静宜去的,还是上回去三亚前,和王不逾吃饭的地儿。
不过今天是东子请客,他去中南上班第一天,大伙儿都在群里起哄。
进了门,几株花树早早开了,粉白花瓣铺了满地。
廊下有人低声引路,步子轻,说话也轻,把她一路带到雅间。
门帘一掀,暖香扑鼻而来,檀香里混着槐花的气味,桌上铺着素白桌布,一套官窑青花的餐具,把老三的手都衬得秀气了。
“进来坐,站着干嘛呀,等我去搀你啊。”卫向莹没好气地叫她。
纪静宜嘿了声,把包一放:“你又怎么了,吃枪药了今天。”
卫向莹拨着筷子,撑着下巴:“没什么,烦。”
纪静宜同样哎了一声:“我也烦,是不是今年年份不好?一开头就不顺。赶明儿咱俩去雍和宫拜拜吧,去去晦气。”
哪知道卫向莹说:“雍和宫不管我这事儿,要也得去红螺寺。”
“噢,合着您还是指望着月老殿呢,那也得努力吧,”纪静宜看了眼门口跟人说话的,打扮得人五人六的东子,她说,“十来年了,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哪一天才能成正果?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我去问。”
卫向莹咬了咬唇:“你怎么问啊?你快得过别人吗?东子去中南第一天,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长得特漂亮,说话还文雅,而且…”
“停。”
纪静宜忽然大声说,“不许你灭自己志气,谁漂亮得过咱们啊,文雅也多半是装的,假死了。”
“都还没见过,你就言之凿凿的。”卫向莹好笑地说。
纪静宜说:“我不用见,你看,你都会用言之凿凿,多有文化。”
“……”
一时都落了座,菜一道道往里端,头一份是官燕炖雪梨,燕盏透亮,盛在薄胎瓷盅里,一点糖桂花点缀着。
吃了没多久,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灯笼都亮了。
晃了个神的功夫,门被人推开,进来个不速之客:“唷,都吃着啊。”
东子抬头看了一眼:“这不何嘉木吗,今天在这儿碰上了,进来坐啊。”
“别叫他坐了吧,”卫向莹拉了下他的袖子,小声说,“静儿不喜欢他。”
哪知道被何嘉木听见,也笑了下:“是啊,纪大小姐跟她老公一头,都不待见我。”
“哪儿啊,你想坐就坐,”纪静宜不屑跟他来回地打嘴仗,“又坐不掉我一块肉。”
何嘉木像没听出阴阳怪气似的,厚着脸进了门,径自坐到了她身边的空位上:“说的就是,那我不客气了。”
报丧的老鸹一样,每次找上她准没好事。
纪静宜朝他假惺惺地笑了下:“你请便吧,我也快吃完了。”
“就吃完了?”何嘉木看了眼她的碗和碟子,“我故事还没开始讲呢。”
“你有什么故事,非特地跑到我面前来讲?”纪静宜转头看他,就知道这小子笑里藏刀。
何嘉木拿起筷子,说:“周末那两天,陪我父亲见了几个客,讲起你的展览来了,不知道你流程走到哪儿了,应该没被批准吧。”
“这很正常,不是所有的展览都能立项。”纪静宜狐疑地盯着他,尽管嘴上这么说。
何嘉木笑了,笑得很诡异,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摇摇头:“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老三都听不下去:“你有屁快放行不行?装什么高深莫测。”
何嘉木什么也没吃,又放下筷子:“展览被撤掉的事儿不少,但被老公亲自下令驳回的,你应该是第一个。”
“什么?”纪静宜不敢相信她听到的,“你再说一遍,谁给我驳回的?”
“王不逾,王总,他红口白牙的话,不许展出,”何嘉木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帧一帧地欣赏她的表情,“我就怕你蒙在鼓里,专程来告诉你一声。”
纪静宜反而笑他撒谎不打草稿。
她说:“少挑拨,是专家评审没过,关他什么事。”
何嘉木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那你回家问他吧,反正我只晓得,他去了一趟西山,进了杜允中的门,再出来,你的展览就没了。早跟你说了,王不逾心里只有他自己,所有影响到他的都会踢开,把你看得没那么重…”
“你给我闭嘴!”
纪静宜朝他喊了句:“要你点评他对我怎么样,够格吗你。”
但她心里隐约明白几分。
一提到杜允中,她就反应过来了,有一大批书信都有关他岳父,何嘉木也许常抽风,说话颠三倒四,没逻辑性,不像个正常人。但这几句不是。
纪静宜努力不表现出失措,让他看轻。
可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肩颈两侧紧绷着,像两根细细的皮筋,快抖得晃出声来了。
何嘉木无奈地吸了口气:“我真是为你好,见不得你被他辜负,要不早点离了吧,你本来也要离的,结婚前不都放话了吗?不过你俩这一点挺像的,他也拟了份离婚协议,人家也没打算和你长久过下去,不用老是拿自己当碟子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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