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可能不是,”王不逾简明扼要,“以后就是了。”
“你变鬼了啊不逾,”王立骞坐不住,又站起来,绕着儿子转了一圈,“我竟还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成了这副样子的!目无尊长,为所欲为,丝毫大局和规矩都不顾了,谁的话你都要顶一句回去!”
“不逾,”王不逾虚弱地笑了下,“这谁给取的背兴名儿?”
“你……”
王立骞被呛得不轻,明知道是他亲自取的,过去数十年间,他不断向同僚介绍儿子,骄傲地,像夸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说人如其名。
现在被他这么糟践,无异于当面打他的脸。
王不逾撑着,凌厉地转了个身,目光阴沉,直射到他脸上:“我什么?我来就是告诉你,我离婚也好,一辈子给纪静宜守着也好,谁都不要再过问。”
“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立骞怀疑上了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一句比一句更过分,进门到现在,他连后半辈子都安排好了。纪家的闺女不要他,他思来想去,就做了这么个糊涂打算。他们王家,还从没出过这么叫人窝火的事儿!
张奚芸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想喊名字的,但刚才被他那么数落过,又改口了:“儿子,你不要这么固执,就算逼你结婚是我们错了,也不用这么威胁爸妈,我们总是盼着你……”
“不是威胁,”王不逾看着她,口吻才平和了一些,“是真的,妈。”
张奚芸上来揉他身上:“你不能这么想,日子还长,说什么气话,跟纪家合不来,离了就算了,妈妈不怪你,也不怪静宜,将来我们碰到……”
“碰不到。”
王不逾笃定地说,“没有第二个纪静宜了。”
王立骞只是听说离了婚,并不清楚细枝末节。
而纪闻天那头,讲起来也是半遮半掩的,不肯说个明白。不过他有他的难处,有些话说太清楚,反倒平不了账了。
于是,他只当是儿子留不住人。
非但留不住,还被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一条命都绑上了。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王立骞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心里那口气怎么都下不去。
不是看他挺拔,比自己威势还足一头,他真想一脚踹下去。
王立骞骂道:“没有第二个,你倒是给我拿出本事来啊!”
“说完了吗?”王不逾没精力讨论这些,尤其和父母,“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他阔步朝外走,王立骞还要骂什么的,是停云从外面进来,一眼瞧出她哥不对。
停云走到他身边,瞥见他鬓角湿亮的细汗:“二哥,你是不是病了?”
王不逾侧身,要出去,显然对身体状况了如指掌:“有点发热,没多高。”
早在开会时他就察觉了,那阵子头还没这么晕,只是时不时地打个颤。
“那、那我陪你去医院,”情急之下,王停云扶上他的手臂,“你不好再去上班了。”
他还是不习惯女生碰到自己,哪怕是妹妹。
王不逾拿掉她的手:“不用,我能去,你在家待着。”
“他不要你去就算了,”王立骞还烧着怒气,“你回来,以后谁都不要管他的事。”
停云听后,担心地看看他,又望一望大伯母,张奚芸在朝她使眼色,用嘴型说:“去吧,快去。”
她乖巧地点头,跟在王不逾后面,上了谭默的车。
怕二哥排斥,她坐在了副驾驶,说:“我们去301医院,我哥发烧了。”
“好。”
谭默也往后看,来的路上就猜到了,又眼见进了这道门,大约也没什么好听话等着他,不激化才怪。
王不逾仍端正坐了,叮嘱道:“没大毛病,慢点开。”
“唉,知道。”谭默说。
第54章
车开进医院,停云陪着堂哥从侧门进了。
一路往里都很安静,没有人挤人挨的喧闹,护士又带他们进诊室。
量完体温,常给看诊的老主任问了几句症状:“三十九度二,烧得不轻,还有这咳嗽,不逾啊,拖了多久?”
王不逾泰然坐着,脸上一层不正常的白,嘴唇也差不多。
只有端正坐姿,以及睁着的一双眼睛,还有些往日的清明:“有一阵子了吧,工作太忙。”
停云急得问老谭:“他一般都几点下班回家呀?”
“他哪还回家?”谭默看了眼王不逾,小声说,“你哥在宿舍住了挺久的,我不清楚。”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盲婚哑嫁,可要死要活的腔调比人一见倾心的还浓。
等她二哥抽完血,做了各项检查,主任看着报告,又问了最近的作息和饮食,末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点长辈式的无奈责备:“不逾,你得好好调养了,免疫力下降得厉害,再扛下去要出问题,今天先输液吧。”
停云也跟着附和:“听见了吧,哥,你不能再这么加班,放任自流的了。”
“没事,”王不逾又咳了一声,“我心里有数。”
护士进了病房,还以为病人在床上躺着。
但王不逾坐在沙发上,肩平颈正,只有脸色差了点儿。她还犹豫了一秒钟,核对了一遍姓名。
打上针以后,停云又担心他没吃饭:“你饿吗,哥?想吃什么,我去……”
“你去忙,”王不逾打断她,“老谭在这里,想吃我会告诉他。”
“我看你根本什么都不想吃!”
停云被他这个样子气着了,突然调高了两度音量,喊了句。
王不逾停了下,点头:“也是,现在没胃口,晚点再说。”
停云长出了一口气,转了个身,在手机里翻了几秒。
一心焦,又对着他说:“是不是得静宜来了,你才能正常交流啊。”
“什么静宜,”胃里抽搐的感觉蔓延开,王不逾受不住地往后靠了靠,微阖了眼,嘴上仍说着,“就算离了婚,总还是你一块儿大的姐姐,注意称呼。”
“我的二哥,王总,”停云险些要跺脚,一连叫了两声,“靠打官腔是追不回前妻的,你知道吧。”
王不逾抬手,揉了揉眉骨,困倦得闭上了眼,不作声了。
“打吧,”谭默小声对停云说,“好歹告诉静静一声。”
停云蹙着眉点头,用手机指了一下走廊,表示她出去打。
纪静宜下班早,到家的时候,阿姨还没做好饭,她先洗了手,晃悠到岛台边,拈了一片凉拌鸡丝,又吃了块点心,垫垫肚子。
“静静,中午没在食堂吃饭啊?”阿姨把熬好的汤关了火,问她。
她嗯了声:“没我喜欢的菜,只吃了一点点。”
纪静宜刚打开社交软件,最近莫名其妙的,有人在一个流量挺大的平台上,点名艺术中心的某年轻策展人,凭借同集团高管的婚姻关系拿下文物,标题也起的很耸动——《董其昌手卷花落万利,学术胜利还是权力运作?》
推送到她这里时,评论区的讨论已经变了味,最新一条更是直接解码,把她的履历翻了个底朝天,从质疑本科学历开始,认为她不是正经美院出身,艺术中心这么大一个盘子,如果无人关照,怎么会让她来主持专题展?恐怕资源早已内定。
也有少数为她说话的,说虽然r大偏重艺术哲学,审美理论,美院则更倾向于实物笔墨,流传考证,但无论哪个学校毕业,都是一套美学体系。只不过这种声量,很快就淹没在评论里。
纪静宜看得火冒三丈,指尖悬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翻,后来翻得没耐心了,骂了句:“有病呐这些人,吃饱了撑的。”
她没再当回事,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十有八九是同行所为,得知手卷入库万利以后,憋这一天挺久了吧他们。
刚喝了小半碗汤,气才消下去,停云的电话就来了。
怕谁偷听一样,她声音很轻,像缩着脖子讲话:“静宜姐,我啊。”
纪静宜说:“我能不知道你吗?怎么了。”
“也不是我,”停云站在楼梯口,又怕病房那边听见,“是我哥,他和我大伯起完冲突,现在人在医院输液,我真没辙了。”
纪静宜搞错因果关系,吃惊地问:“你大伯那么会吵架?把亲儿子气到住院了?还是动手打他了啊?”
“哎呀,都不是,”停云说,“我哥回家前就病了,他咳了好长时间,今天撑不住发烧了。跟我大伯只有动嘴而已,我听到他们说……”
“说什么?”纪静宜放下勺子,走到客厅去接。
停云也不确定是否听全,拼凑了遍,说:“说你们离了就算了,以后还能有别的缘分。”
纪静宜一听,先是不想说话了,只有嘴角动了动,眉头跟着蹙了一下,吐出个“哦”字,眼皮也垂下来三分。她揪着抱枕上的绒毛:“那不挺好的么,你哥吵什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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