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没有波纹_烟波人长安【完结】(27)

  几个老师都看我。有一个说,你说程心妍?我说就是她。初三二班的尖子生。我当过她班主任。那我确实认识李宛晴,李宛晴是程心妍妈妈,程心妍初一到初二的家长会都是她来参加,程心妍来月经,我还和李宛晴单独又见过一次。

  那顾夫就是程心妍的继父。我没和他打过交道,最多就是在家长信息表上扫到一眼。我没想到居然是她家出的案子。

  这个时候,有一个新的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好像有什么事情被牵了起来,但车上闹哄哄的,我抓不住。晚上,荣发从县公安局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差不多要十点半才到家。我切了块蛋糕自己吃,不甜,很香。我又切了一块,坐在客厅看电视,心里越来越燥,安稳不下来。

  十一点二十,荣发手机又打进来,说出了新案子,可能跟银行大院那一起有关,他马上要赶到南五路那边。我一想既然是这样,那凶手大概率不会是李宛晴,我好像也不用再着急了,就让他注意安全。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烦闷。这一晚上睡得也非常差,我以为又是因为荣发不在家,稀里糊涂躺着,到天亮也说不上到底睡没睡,反复在想事情。七点多,我睁开眼,感觉刚才做了个梦,又不是梦。我跳下床,找到手机。不确定荣发能不能接电话,我先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要告诉他,我知道案子的问题出在哪儿了。林梦方的怀疑是对的。

  第二十五章 林梦方

  我师父是6月初买的手机。他和我师娘一人一台,同样的型号。这台手机他主要也是用来跟师娘联系。他的意思,如果他老不在家,我师娘就不安心,睡不好觉,有了手机,他出任务至少也能给她发个短信,我师娘心里会踏实一些。

  我说,师父你还挺有钱。我师父吓一跳,赶紧说,好歹工作这么些年了,还不能攒下几个。他让我也弄一台手机,说确实比电话方便。我说我又没有师娘要联系。

  现在这台手机就放在我左手边。我低头看着它,脑子转不动。我师父应该是把油门踩到了底,车跑得好像要飞起来。到下一个路口转弯,我才想起来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现场初步勘查表明,周随很可能是自杀。用的还是一根电话线。他屋里没有装电话,大概是从哪里偷来的,比如公司。这次电话线没有握在他手里,而是挂在房门正上方,墙体里打进去一根很粗的螺丝,周随的尸体就悬在螺丝下面。这扇门往外开,方队带人破开锁,市局一个警员拉开门冲进去,正好跟尸体撞个满怀,我们到的时候,他还没缓过来。

  周随的房子是平房,不大,进门一个客厅,往里两间小房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改成了厨房,但看上去周随不怎么做饭。房子没有洗手间,上厕所要到外面的院子里,有一个公共的。

  之前已经查过,这一个院子三排平房,都是德远公司从卫生局手里租借。看德远提供的记录,一开始只租了其中一排,也只有四名单身的男司机住,后来司机和员工都多了,干脆把整个院子都租了下来,作为宿舍和储存杂物使用。

  周随是在这里住得最久的,从93年一直到现在。和他同批进入公司的单身男司机,陆续都结婚搬了出去。而且只有他始终是单人居住。考虑到叶永耀之前说的,德远公司的负责人是他朋友,经他嘱咐,一直不收周随的各项费用,那这一点倒是也不奇怪。

  老徐给的判断,从方队他们进门往前算,周随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也就是在六点之后,八点之前,考虑到已经出现了一点尸僵的迹象,那时间范围还可以缩小。

  我师父问方队,德远公司那个碰见过周随的司机,说没说是几点碰见周随的。方队说他问了,司机说差不多五点五十。“离这儿多远?”我师父又问。方队说,开车也就几分钟,时间对得上,门卫也说了,不到六点人就回来了。

  院子有门卫。据门卫说,每天早晨五点半他准时开大门,住这边的的哥六点交完车,一般都是从公司步行回来,今天他看见周随开车往里进,还很惊讶,但周随平时不爱搭理人,他也就没管。等他后来想起来,周随的车还在院里,公安已经上门了。

  方队也询问了,这中间院子进没进过生人,门卫说没有。我说,男的女的都没有?方队问我什么意思,什么女的。我说所以有没有。方队说,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有。

  周随的车还停在平房外面。综合现有的信息,组里推断,他昨天晚上九点五十前到达南五路那两个小区附近,停车在北侧小区大门口,接着,携带电话线试图作案,随后驾车逃跑,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六点前开车回家,途径德远公司西侧的路口时,被回公司交车的司机目击。

  这中间有接近八个小时的空白,还不清楚周随去过哪些地方,还是找了个位置藏匿。组里倾向认为是后者,袭击叶永耀失败,给周随造成了恐慌,躲了起来,思来想去,最后选择了畏罪自尽。

  师父把组里这个推测告诉我。我站在周随住处门口,没说话,扭头去看周随的车。我师父说,有什么想法你就说。

  我说,他难道不是就想被人看见?

  我师父问,被谁看见?我说,被别的司机看见,不然他为什么要选在交车的时间段,还选在离公司那么近的路口。“也有道理,”师父想了想,说,“要是真那么害怕,换我我就绕大圈了。”

  我继续说,畏罪自尽这个说法也有问题。我师父说,你又怀疑谁了?我说我没怀疑谁。我师父说,基本上排除他杀可能了。我又说我没有怀疑谁,我是觉得周随不是畏罪,顾夫不是他杀的。我师父问,那遗书呢?我闭上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和周随的尸体一起被发现的,有一张存折,一串钥匙,一封遗书。存折下面他压了张字条,说存折留给他父母。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数目不小。钥匙是车钥匙和房门钥匙。与存折一起放在屋子的茶几上。遗书装在信封里,就在钥匙旁边。

  经过简单的比对,遗书的字迹和周随的字迹没有明显差异,用钢笔写的,钢笔和钢笔水在他卧室也都找到了。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但差不多可以认为是周随亲笔。遗书一共两页纸,周随在里面供认,是他杀了顾夫。

  他说他这些年长期在银行大院东门外停车,每天晚上都在,为了能通过三楼的窗子看两眼李宛晴。有时候他也下车到大院里走一走,因为都是接近半夜,所以没人发现过他。

  案发当晚,他特地早到了大院东门,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蹲守顾夫。照他的说法,顾夫那阵子除了周末,每天都有酒局,回家从不会早于九点。十一点多,他等到了顾夫。顾夫喝多了,勉强还能走。他趁顾夫掏钥匙要开单元门,从后面摸过去,用电话线缠住顾夫脖子,把顾夫拖到一边勒死了。

  之后,他又把顾夫装进事先准备的行李箱,拉出东门,抬进车后备箱里,一路开到大院西门,赶着凌晨天黑又安静,连行李箱一起,抛尸在那个空水池。

  至于动机,他说从去年十二月份开始,几次看到顾夫在家里打李宛晴。跟踪过李宛晴后,他也确实看到李宛晴胳膊上有伤。这让他对顾夫有了恨意。他可以接受顾夫娶李宛晴,但他不能容忍顾夫有任何伤害李宛晴的行为。于是这半年来他反复策划,终于找到了机会。

  叶永耀的事情他也认了。周随的意思,杀完顾夫,他越来越觉得他恨的人都该死,恨叶永耀是因为他觉得叶永耀瞧不起他,偏偏他还要接受叶永耀的施舍。他也蹲了叶永耀几天,算准了叶永耀回家的路线和时间点,不过他没想到网吧里的人会跑出来救人,让他没能得手。

  我说,师父你觉得他写的是真的吗?我师父反问我,你能证明是假的?我说,这站不住脚,他要杀顾夫,行,那为什么要装行李箱?直接在西门杀,不能抛尸?

  我师父说,你是不是没看仔细,周随在后面写了,他本来是打算抛尸在城区外头,后来觉得扔在大院里比较解气,是先有的箱子,后有的水池。我说我看了,就是这一点我觉得奇怪,为什么这样他会解气?我师父说,你问我,我问谁去,起码这个逻辑是完整的,跟第二起案子也能接起来。

  说完他看看我,又说,现在物证齐全,你不信遗书,也得信物证,是吧。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周随卧室的一个柜子里,搜出了和案子相关的各类东西。两个旧行李箱,与之前的行李箱尺寸一致。三根长度不一的电话线。两副手套。一副用过的手套。在他车子副驾的储物箱里,也发现了一截卷起来的电话线,另一副用过的手套。当然,都还需要鉴定,但除了周随是凶手,这些物证也没有别的指向。

  我说,师父,我申请单独行动,我想去见个人。我师父好像不太意外。他说,你去可以,但好好的,别给我惹事儿。我说我知道。我问他,你不问问我去见谁?我师父说,这还用问?我又说,那我能不能透露周随死了的事。我师父说,原则上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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