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她微微绷紧的侧脸，“也许你以前读过，但过了这么多年再次翻开，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叶黎里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如常，“谢谢。”
“没事。你不想看也没关系。”余雾顿了顿，“我只是想说，那段经历对你来说很珍贵，对那些人来说，你的陪伴也很重要。”
叶黎里捏着书页边缘的手指轻轻一颤。
那段被她封在一扇扇白蝴蝶门牌后的记忆，忽然被他推开了一道缝。
里面不只有死亡与无力。
还有被推到窗边晒过的太阳，反复回味挂在嘴边的旧事，相册本里想要永远记住的亲朋，念出声的信和贺卡，还有冰淇淋融化以前，那一点短暂的甜。
原来那些温热一直都在。
只是被她自己藏起来，变得模糊。
但是，怎么会在三言两语的对话间被他找到？
她对上余雾的视线，眼眶莫名地发酸。
“谢谢。”
她抱着书推开车门，走出去几步，又回过身冲他挥了挥手。
“那我们回国再见啦。”
随后，她的身影穿过一群小学生，和沈今夏一起慢慢消失在街角。
第十二章 这些男人在演什么
国庆假期后第一天开工，叶黎里上午精神尚且充沛。但午休过后，因为晕碳和时差的双重影响，她坐在工位上开始打哈欠。
容佐的消息恰好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约她去园区的星巴克喝咖啡。
战略总监容佐，汇报给战投部负责人吕博。
他才是叶黎里真正的直属上级老板，也是把她招进万象有序的人。
很多年前她刚刚入职的时候，为了感谢容佐，主动约过一次咖啡，二人也像现在这般面对面坐在这家星巴克。
只是她还记得当时刚刚落座，容佐的目光便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圈，甚至连她穿的鞋子都瞥了眼。那种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价值的眼神，让她很不适。
平心而论，容佐工作能力非常突出，几乎是这个圈子里公认同级别最聪明的人。叶黎里在那次初来乍到的咖啡局之后，似乎被他纳入了某种认可的范畴，一路跟着他成长的飞快，晋升速度远超同龄人。
到后来，她在专业能力上已经能独当一面，也长出了自己的行事风格。
有一次在分析专题时，她和容佐产生思路分歧。
那是她第一次死咬着自己的观点不妥协，最后容佐把马克笔砸向白板，冷着脸告诉她：“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用来和你这种级别的人浪费。”
自那之后，她便收起了那点自以为独特的骄傲。并且终于意识到，像容佐这样自负的人，不过是享受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被捏成泥塑的过程。
固然，一开始是需要检验胚子是不是合适，但一旦捏“歪”了，换下一个就好。
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只是现在，这位时间宝贵的容老板，正推过来一杯冰美式，耐着性子和她闲聊国庆假期的见闻。
实在是诡异。
叶黎里的一个下属和南菲刚好结伴进来买喝的，两个年轻女孩撞见大老板，立刻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
容佐神色淡淡，敷衍地点了下头，
但他其实并不冷漠，只是他的热情有着泾渭分明的刻度。
叶黎里背对大门坐着，清楚地看到容佐的余光时刻留意着进进出出的人。
每当有万象业务线的负责人或者其他公司的高层经过，他总会熟络地抬手打个招呼，顺势寒暄一句。
她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低下头处理工作消息。
“叶黎里。”身侧突然有人喊她。
叶黎里抬眸看去，眼底闪过惊讶。
程舟生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上那件休闲夹克最瞩目的地方是纹了刺绣，很像他张扬的风格。
她站起身，客气的点头致意：“程总。”
打完招呼后，叶黎里微微偏头，目光越过程舟生的肩膀滑向门口。
玻璃门外，余雾穿着深色的毛衣背对着他们。他微侧着脸，似乎正在打电话。
“程总，我们在Patrick的牌局上见过。”
容佐早已扬起热络的笑容和程舟生打招呼。
程舟生看了一眼，礼貌的点头，目光转回叶黎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黎里这才知道，原来余雾没有和程舟生提过她在万象有序工作？
不过这也合乎情理，本就没什么特意交代的必要。
“我在园区上班。”叶黎里简单回答，顺口寒暄。
程舟生说自己近期会回国一段时间，在南都要待上好几个月。
没聊几句，他便告别他们转身去吧台取饮品。
容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程舟生的背影，直到人走远，压低声音问：“你们很熟吗？”
“只见过一次。”叶黎里语气平淡。
容佐微微眯眸，像是不信。
叶黎里拿起桌上的美式喝了一口，安静地等着他切入正题。
铺垫了许久，容佐终于开始旁敲侧击：“国庆CEO那个需求，吕博直接找你了？”
以往这种材料，按流程都要先过一遍容佐的手。
但这不是容佐最在意的问题。
近期最核心的变化是，回声这个级别的项目原本该由容佐主导，而不是魏舒。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莫名其妙被架空。
他从来不是会直述困境的人，所有试探都藏在拐弯抹角的话术里。
然而叶黎里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太清楚他话里的焦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杯子。
“您休假前说过自己要去非洲，信号不稳定，吕博肯定是记在心上了。况且，数据最后总归还是我们团队出，他大概也想省去中间的流转了。”
容佐面色缓和了一些：“他确实喜欢直接找干活的同学。”
他在“干活的”三个字上加重了咬字。
叶黎里沉默，没有接茬，又拿起咖啡吸了一口。
容佐看了眼门外程舟生离开的方向，意有所指：“回声的项目，我们得一起好好做。在这件事上，你有优势。”
叶黎里眉头微蹙：“容老板说笑。吕博说了，我这次只是给魏舒打辅助。”
她不动声色的打开嘀嗒，看了眼明天项目KO的会邀。
容佐在名单里，陈吉安加进来的。
她不意外，陈吉安在这方面的细致和周密是无懈可击的。
“而且业务那边要开始准备双十一了，本地生活业务也要参加。”叶黎里抬头看向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今年大促的节奏要提前一周抢跑，这事儿您怎么看？”
两人的对话回归到了正常的业务讨论。
下午三点，叶黎里回到工位，继续看陈吉安节前发给她的那份回声总结资料。
假期期间她一直没点开。因为之前准备总裁会材料时汇总过一次，她对大部分内容比较熟悉。
现在距离项目KO会还有不到一天，她想了想还是点开文档再浏览一遍。
她阅读的很快，没过多久，强烈的困意再次止不住地袭来，只好起身再去买一杯咖啡。
刚到茶水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余雾：【程舟生想加你微信。你OK吗？】
叶黎里靠在吧台上，笑着打字：【没问题。】
余雾没再回消息。
一分钟后，对话框跳出一个新群聊。没取名字，群里只有三个人。
余雾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程舟生 他想找你了解下南都的吃喝玩乐。】
程舟生：【……】
紧接着，程舟生发了一个大拇指表情。
余雾：【？你不是这么说的？】
程舟生：【那你拉个群的意思是？】
余雾：【我有调研需求、下午才和你讨论过，不在这说了。】
叶黎里手指在智能咖啡机的屏幕上按了几下，看着余雾的发言琢磨了几秒。
水流慢慢从机器注入纸杯，她趁等待的间隙回复。
【好的，但我可能也没那么了解。不过我有个很能玩的表妹，想要了解什么我可以去问她。】
程舟生：【麻烦了谢谢，到时候问你。】
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十几秒后，屏幕下方出现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余雾修改群名为“南都吃喝玩乐调研群”】
程舟生再次发了一个大拇指。
叶黎里盯着这个正儿八经的群名，轻笑出声。她退出页面，顺手通过了程舟生发来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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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项目KO会定在上午十一点。
叶黎里坐在靠近会议室门口的角落。她滑动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看板数据。
人员还没完全到齐，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松散，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国庆假期去了哪里，她偶尔加入对话附和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