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余雾的目光，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仰起头，声音放轻了一些。
“对啊。你也是吧。”
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被进一步压缩，近到能感受到周遭空气的细微升温。
余雾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移开视线。
“那你评估过了吗？我们算不算势均力敌？”
余雾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注视着叶黎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正要开口说话。
“哎！你们俩走快点啊，叶隐说前面有家烧鸟店还要排队呢！”
走在前面的程舟生突然回过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空气里里的粘稠感被这声呼喊瞬间冲散。
叶黎里眉梢轻挑，见好就收。她转过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踩着轻快的步子朝前走去，留下余雾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声笑了一下，随后迈步跟了上去。
第十四章 还不够直接
晚饭时间，四人转场到了叶隐推荐的烧鸟店。
闻着炭火的烟熏味混合着烤肉的香气，大家点菜的兴致很高。程舟生把想吃的都点了一遍，又自来熟的问邻桌客人有没有推荐的菜，谁知道和隔壁桌就莫名聊了起来。
叶隐本来也想加入对话，搁在桌面的手机却连着震了好几下。
她拿起来扫了一眼便直接按掉，眉头立刻皱紧，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表情透着无语。
“怎么了？”叶黎里提过茶壶，帮大家倒大麦茶。
“就下午你问我的那个dating对象。”叶隐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太夸张了，刚才告诉我他摇到了一套新房，问我喜欢什么装修风格，找时间去看看房屋定制方案。”
叶黎里笑了，她算是领教了叶隐评价那人太急是什么意思：“我算了算， 你们线下见面到现在也就三周不到吧？”
“是啊，人其实真的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着急推进。我要是听他的，估计春节过完就要结婚了。”
程舟生和隔壁桌聊完，自然而然接上了话：“哪儿认识的？”
叶隐说：“回声。”
“这说明你们在回声上匹配得很准，双方满意的情况下，他想迅速锁定关系，这不是挺好？”
程舟生说着，拿胳膊碰了碰余雾，朝他挑眉。
叶隐睨他一眼：“我不觉得。他这个人我是满意，但他太正常了，正常的不正常。”
两位男士不约而同的表示不解。
叶隐没理他们，转向叶黎里，“姐，你觉得会不会是杀猪盘啊？或者要么是骗婚？”
“不是没可能。”叶黎里认真的点头，无视对面两位男士愈加疑惑的表情，想了想，“但我记得，你说他也是万象有序的？名字叫什么，需不需要我帮你打听一下。”
“叫乔治，应该是支付线的研发。你认识吗？“
支付线叶黎里完全不熟，她摇了摇头，打开嘀嗒查看这个人的内网资料。
服务员在这时候端着木托盘上了好几盘热气腾腾的串串和小吃。众人玩剧本杀用脑一下午确实饿了，索性都没再说话，各自拿起筷子吃饭。
过了会儿，余雾端起小盅抿了一口烧酒，率先停下来休息。
他沿着之前的话题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是回声认识的话，性取向确实是用户自己填的，不排除有骗婚的可能。但杀猪盘不可能，我专门让人做了风险人群标签，前端是不会展示的。”
叶隐正咬着半块年糕，闻言看看余雾，又看看程舟生，这才反应过来：“你们俩就是回声的创始人啊？”
叶黎里在把她拉入剧本杀局之前，只提过这两个朋友是创业做App的。叶隐朋友多也没放在心上，没细问究竟是哪一个App。
“如假包换。”
程舟生咽下嘴里的鸡肉丸子，目光慢悠悠地看向叶黎里，语气带了点别有深意。
“说起来，你在万象有序吧？”
叶黎里点了点头，对他的话题走向意外。
他身子微微前倾，“你们投资部，最近好像有动静哦？”
程舟生的试探来得猝不及防，叶黎里捏着筷子的手微顿。
孙子文他们那边估计才刚刚启动，他居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她此前以为这人创业投钱是玩票性质，低估了他在资本圈的触觉。
“我是战略部，投资同事在做什么项目不太清楚。”她神色未变，顺势反问，“不过，假设他们有进一步的接触，你们会考虑吗？”
程舟生挑了下眉，刚准备接茬。
“吃饭。”余雾夹了片莴笋给程舟生，声音很淡，“下了班就别聊工作了。”
他打断的意思很明显，叶黎里和程舟生纷纷看向他。
但他们也的确没有再继续，工作的话题就此结束，讨论自然绕回了Dating和社交软件上。
程舟生想了想还是抛出疑问，“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们觉得男生太正常，反而是不正常？”
“因为现在奇葩实在太多了，不正常才是一种常态。”
叶隐很快回答，又解释道，“这个婚礼市场就是这样的。我们这个年纪，大部分优质一点的早就脱单或者结婚了。每次遇到条件不错的我总会想，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还单身啊，有没有隐疾，该不会家暴吧，恨不得找人打听得明明白白。”
“总之，不正常的一脚踢开，太正常的反倒退缩。难啊。”
一口气说完，她喝了口大麦茶，摇了摇头。
叶黎里点头认可，她笑着补充：“你们不要觉得被冒犯，可能男性视角下也是一样的。本质上是现在大家都越来越现实和清醒，防御状态下人会本能的寻找古怪和异常。比如以前打仗吧，守城的士兵对风平浪静是最惶恐不安的。”
余雾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哪怕是我想多了，他真的就是表现出来的这么优秀，我也挺反感这种进度条式的相处。”叶隐继续刚才的吐槽，“大家都怎么了？年纪到了，条件匹配，赶紧定下来，弄得像完成年度KPI。”
程舟生笑了：“叶隐妹妹你年纪还小吧，才27岁，不着急。”
叶隐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不懂，我在国企银行，环境会苛刻一点，同事觉得我是大龄剩女。”
叶黎里不敢相信：“现在还有人这样说？”
“小姑娘一天到晚在外面玩，心思这么野，哪个男人敢娶啦。”
叶隐学着平日同事的语气腔调说话，作势弯起手腕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众人被她惟妙惟肖的模仿逗笑，举起小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说实话，条件匹配已经很难得了。”程舟生叹了口气，“所以很多人把伴侣当成生活版图里的一块拼图。缺那个角，找到尺寸对得上的填进去就完事。”
余雾正用公筷把一串烤鸡腿肉从竹签上剔下来，他冷冷的反驳：“这叫找搭子，不是谈感情。”
“是，你说的对，差点忘记了咱们做回声的初衷。” 程舟生摆手作抱歉状，“我记得，某人死磕同频分，就是想做硬性条件之外的匹配，近一步减少两个人开始相处以后的试错成本。”
“所以你在回声遇到的那位，理论上是比较全面的匹配了。当然，只是理论上。”
他朝叶隐举了举酒杯，又收回一旁碰了碰余雾的杯子，“敬你的理想。”
大家都喝了点酒，加上闲聊的比较愉快，氛围变得松弛。
叶隐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直勾勾地落在了程舟生身上。
“程舟生。”她单手托腮，“问个私人问题，你单身吗？有找女朋友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铺垫。
程舟生本来在端着杯子喝茶，此刻猛地偏过头低声咳嗽了两下。
余雾眼皮都没抬一下，夹起一块西葫芦送入口中，事不关己的平视前方。
过了两秒，程舟生清了清嗓子：“我单身。但不找女朋友。”
“OK。”叶隐点点头，语气带了点遗憾，“可惜了。本来打算下次单独约你出来的。”
程舟生愣了愣，摸摸鼻子小声说：“你好直接。我印象里国内女生好像含蓄很多。”
“含蓄？”叶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多久没回国了？我们遇到感兴趣的自己争取，有什么问题？”
她顺手挽住叶黎里的胳膊：“我姐也是这个性格，从来不弯弯绕绕。”
余雾放下筷子，眼帘微掀。
意味不明的目光穿过顶部筒灯照下来的暖黄，落在叶黎里脸上。
“是吗？”他轻声开口，尾音微微上扬。
叶黎里迎着他看过去，嘴角微扬：“怎么？是觉得我还不够直接？”
余雾轻笑。
“这样啊。”她停顿了一下，眼尾轻挑，“那我知道了。”
暗流在两人交汇的目光中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