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你的私人朋友叶黎里，不是万象有序战略部的叶总，以后我们都要严格区分。”
余雾低声失笑，她果然和他一样，不喜欢工作和生活交织在一起的复杂。
他伸出手，回握住她摊开的掌心：“好。”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握手，但和初面郑重的自我介绍不同的是，不再是绅士的虚握，而是掌心贴合在了一起。
看起来是为两人的“公私分明”画下了一道边界，那道温热却在两人的对视里，烫出了几分旖旎。
几秒后松开，叶黎里嘴角含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诶。你还没回答我。”
“想知道的话，明天再告诉你。”
“……”
“怎么？就准你能延迟回答嘛？不过，我现在对你没回答的问题已经不感兴趣了。”
余雾终于意识到她是在“报复”他。他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来，突兀的划破车厢里的氛围。
他看了眼屏幕，皱眉接听。
“余总，有个事儿您需要关注下。”
车里很安静，通话里的男声清晰的传了出来。
叶黎里自知是公事不方便听，顺势挥手下了车。
她刚关上车门，手机也震动起来，滋滋滋的，像是要把她脑袋里的酒精炸开来。
一阵头疼袭来，她眯着眼摸出手机按了接听键，甚至都没注意到来电人是谁，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听筒里的声音却是焦急的似是要冲破她耳畔。
“妈的！！”
第二十二章 甩不掉的男人
电话那头传来叶隐的一句脏话，紧接着是暴跳如雷的吼声：“姐，乔治这个恶心玩意儿！”
叶黎里睁开眼，眉头瞬间拧起，她加快脚步：“我这会儿在车库，马上进电梯，五分钟后给你回拨。”
因为开的是她的车，余雾此刻也已经下车，正站在门侧继续讲电话。他听到动静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叶黎里做了个口型说再见，快步走进了电梯。
回到家刚在沙发上坐定，叶隐的微信已经跳了出来，是一个小红书帖子分享。
叶黎里拨了语音过去，对方一直没接，估计是在和其他人通电话。
她退回聊天框，点开了那个链接。
是这几年很流行的“约会日记”，标题十分扎眼：【极致反差的体制内女海王（终）】。
叶黎里粗略扫了一眼首图上的长文字，眉头越皱越深，直接退出去看了眼发帖人的主页。
这是一个粉丝三千多的“约会博主”，名字叫「高P能找到真爱吗」。
叶黎里忍不住冷笑。
高P？乔治吗？
当时在烧鸟店，叶隐告诉她乔治的名字时，她就在内网查过了。乔治只是支付线风控技术组的一个普通研发，架构下虽然挂了六个人，但全是外包，职级顶破天也就是个P7。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六七下都不见底。这人不知道发了多少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博人眼球：【酷似白月光的顶级投行女】、【开人体写生画展的文艺女】。
每条标题后面都严谨地跟着（1）至（终）的序号。
叶黎里盯着这些充满“物化”和“猎奇”色彩的标题，随便点开了一条半年前的帖子，里面居然还生硬地植入了世纪佳缘的广告。
她切回最上面那条关于“体制内女海王”的帖子。点赞破六千，收藏破五千，如果单从数据来看，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爆文”。
只是里面的内容，实在无法令她当做一条娱乐信息来欣赏。
正文第一句话就是：“不好意思令各位粉丝失望了，降服女海王失败。看来这个账号我还得继续更新下去。”
接着，通篇都在讲述他本以为这段感情即将修成正果，却遭遇了女方态度的急转直下和持久的冷暴力。遣词造句深谙流量密码，字里行间都在彰显他本人的深情与隐忍。而在他塑造的玩弄感情的高级渣女的衬托下，他被包装成了完美受害者。
他虽然粉丝不多，但过往数据稳定，显然有一批忠实的追随者一直在追更。同一个系列下的评论区，充满了“好甜啊哥”、“虽然舍不得，但是我允许你就此封笔了！”、“结婚的时候能请我坐主桌吗”之类的打气留言。
就在这时，叶隐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叶黎里接起，言简意赅：“我看过了。你怎么刷到的？”
“你也觉得他是在写我对不对？”
“嗯。虽然模糊了一些信息，但很多细节和你跟我讲过的完全对得上。”
叶隐在电话那头尖叫出声：“我真服了！你看到下面那些评论了吗？”
叶黎里应了一声，她正在翻看。
让她意外的是，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谴责女方。鲜有的几条冷静思辨的发言瞬间被淹没，点赞寥寥。
“你看他多会写，利用信息差操纵情绪的绝顶高手。”叶隐咬牙切齿。
“这文笔做技术真是埋没了。”叶黎里讽刺了一句，又问，“你没去找他理论吧？”
“没有，我忍住了。但我真的很想冲去骂他！什么人啊太没品了。枉我还一度觉得什么相见恨晚，想到这句话我就想吐。”
“你越气急败坏，越合他心意。”叶黎里顿了顿，“他发这种帖子，就是在自己的想象里重新掌控你。”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叶黎里也跟着轻叹一声：“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更不要苛责自己。”
她太了解叶隐现在的感受了——更多是对乔治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对自己曾经的“眼瞎”感到懊恼。
“看走眼很正常。”叶黎里放柔了声音，“感觉第一，有趣第二，性格第三，三观随缘，这是你说的。我某种程度上认同你，因为三观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能看的清。你这么早就认清，总比结婚了再顿悟要好吧。诶不对，离婚也没什么，我扯远了……”
说到最后有点乱七八糟，但还是安抚了一点叶隐的情绪。
至于帖子本身的传播，叶黎里预估还在可控范围内。她冷静地叮嘱叶隐点内容举报，又说：“你去处理好你们共同好友那边。我刚也找了小红书的朋友，但对方回复处理起来没那么快。”
话说到这里，叶黎里心里起了一阵寒意。
挑在周五晚上发帖，绝对是乔治有意为之。这是自然流量的高峰期，吃瓜群众最闲；同时，任何有权限处理帖子的人也早已下班。就算叶黎里找人也需要走审批流程，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帖子下架，毕竟不是涉及公众人物那套应急公关流程。
无论如何，这个插曲只能先告一段落。叶黎里又安慰了几句，让叶隐明天过来找她，两人结伴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临睡前，她给余雾发了条信息，告知他明天的饭局可能得取消，会看情况提前几个小时跟他说。
余雾没有多问，只是回复了一句：【没出什么事吧？】
叶黎里回了一个【鸭子笑眯眯盖被子睡觉】的表情包，便放下手机睡了。
第二天周六，叶黎里和叶隐约了吃午饭。
叶隐是个狠人。为了避免内耗，昨晚就删了小红书，微信也直接退出登录，切断了所有能接触到相关信息的渠道。
她虽然得了一身清净，但心里的怒火没散透。在南都这个口味清淡的城市，她拉着叶黎里进了一家以爆辣江湖菜出名的川菜馆。
直到叶隐的筷子在一堆红彤彤的干辣椒里来回翻拨，挑出最后一块辣子鸡丁，这顿发泄式的午饭才算意犹未尽地结束。
两人辣得直吸气，撑得靠在椅背上。叶黎里提议干脆去运动消食。
她本人是个运动废柴，唯一的保留项目是普拉提，但也已经荒废了几个月。叶隐对这种慢节奏的运动毫无兴趣，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狠狠发泄一通：“我想去打拳击。”
叶黎里完全不会：“你是想打沙包，还是找人对打？”
叶隐大口喝着冰柠檬茶，想了半天：“对打的话……要不问问程舟生有没有空？实在不行，打沙包也行。”
“我OK，那你联系他吧。”
“我微信退了，没他手机号。你拿你微信给他打个语音吧。”
叶黎里点点头，拨了程舟生微信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会打给我？”
他的重音落在“我”字上，显得有些微妙。
叶黎里没空多想，快速说明了叶隐的诉求。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却换成了余雾：“所以，叶隐现在和你在一块儿吗？”
叶黎里有些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
余雾紧接着说：“我们正好有个事情想要问她。”
叶黎里征得叶隐同意后，将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