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屏幕后,陈吉安原本想去拉她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那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正在录音的界面。
“听起来你真的一点都不爱她,你觉得我要告诉她吗?”
陈吉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说真的陈吉安,我不爱你。很抱歉,我想过了,以前是构不成爱,但我也尽力了。可是现在是完全不爱了,求你放过我。”
叶黎里顿了顿,语气越来越冷,“至于你的未婚妻,她很可怜。但我不认识她,也没有余力去管这么多人,我只想管好自己。所以,录音我可以不给,但我想要回到之前的状态,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她按停录音,收起手机:“下周你正式离职了,我们从此两不相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吉安愣了愣。
他像是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清醒一般,将后背重重地砸在墙上,喃喃道:“你不爱我……那你爱他吗……”
叶黎里没再理他,转身准备回包厢。
刚迈开两步,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数米开外的走廊阴影里,余雾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平整的深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叶黎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刚准备重新迈开步子走过去,余雾反而向她走了过来。
他脚步很轻,走到她身侧便停住。
走廊里一时间只剩陈吉安的声音。
“你不爱我,那你爱他吗……”
这句话已经被重复到第三遍,是陈吉安垂着头,一字一句地说的。
他本来没有注意到右侧的动静。
直到下一秒,余雾忽然开了口。
“你说的他,是我吗?”
陈吉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先前的魔怔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或真或假的醉意消失得荡然无存。
他缓缓地侧过头。
看清余雾的瞬间,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缓了缓神,他手指紧紧捏着西裤缝隙,但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余总刚才……说什么?”
第四十七章 险些失控的夜
走廊自陈吉安这句话落下后,一时间没有其他声响。
直到叶黎里轻轻开口说:“余总,走吧。”
她不想把余雾扯进来,更不想在随时可能有同事经过的地方横生枝节。
这刻意的称呼和平静的语气,让余雾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他只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重新落向陈吉安。
廊灯落在他挺拔的眉骨,照得他眼底的漠然更加冷硬。
陈吉安见状还想再问什么,嘴唇轻轻颤动着,被那道无声的视线压得没再发出音节。
片刻后,余雾终于收回视线,不再看他,而是面向叶黎里。
“我在车库等你。”
熟稔的语气落在陈吉安耳朵里,却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来接她又怎么样?不也照样得避嫌?
陈吉安攥着西裤的手指微微松开,像是在走道的逼仄里抓住了一线生机。
他嘴角的讥笑还没成型,包厢那头的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
杨悠悠几乎是小跑着过来,一眼看见叶黎里,连忙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叶子姐姐,你怎么出来这么久?没事吧?”
叶黎里被拽得步子一顿:“没事,怎么了?”
“你们俩一前一后出来太久了,里面都在说——”杨悠悠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复杂,“该不会他前任,就是你吧?”
她并非八卦,欲言又止是对叶黎里的担忧,边说边往走廊深处瞥了一眼。
这一下,视线扫到了站在叶黎里身后的余雾。
“余总?您怎么在这?”
陈吉安站在后面的阴影处,听到杨悠悠惊讶的发问,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夹着一点得意,又有一点酸意:“是啊,余总怎么在这呢?”
叶黎里很快转过脸,冷冷地看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余雾听完后反倒笑了,他淡淡地看向陈吉安:“我为什么在这,你不是很清楚吗?”
说完,他转头看向叶黎里和杨悠悠,语气温和下来:“你们先走吧,还要回去拿包。”
叶黎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拉着杨悠悠走向包厢。
走廊里重归安静。
余雾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陈吉安问:“你晚上在饭局上说了什么?”
陈吉安被他看得背脊发凉,硬着头皮冷笑:“你是以什么立场问我啊?哥?”
这一声“哥”,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余雾显然对这个称呼毫无波澜,没说话,仍是看着他。
陈吉安笑了:“你急着让叶黎里先走,不就是怕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我们的关系?”
余雾像是听到了荒唐的笑话,轻笑着问:“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等对方继续开口,余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了两下。
“我已经告诉果果,今晚吃饭碰到你喝多了,让她不用等你,我会把你带回家。”
他说完,转身径直走向电梯间。
在身影消失在拐角前,又留下平平淡淡的两句话。
“回去吃你的散伙饭吧,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服务员刚送蛋糕进去。”
“今晚住酒店的钱,需要的话明天找我报销。”
走廊里只剩陈吉安僵在原地,头顶的筒灯将他的脸照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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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黎里回包厢拿包时,面对众人探究的视线,神色坦然地给自己连续倒了三杯红酒,以迟到和提前离席为由一饮而尽。
她交待完杨悠悠帮忙结账和开发票,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叶黎里的脚步还算稳,但她毕竟喝得太急,没过多久脑袋就晕乎乎的。
等到她拉开车门坐进余雾的车里,安全带系了好几次才把卡扣对准。
余雾侧过身,拿过后座上的薄毯搭在她的膝盖上,随后发动了车。
“你刚才怎么上来啦?”
叶黎里嗓音有些哑,单手托着脸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
“等了你一会儿没动静,打电话提示来电提醒,有些担心。”
“哦,可能洗手间那边信号不好。”
她低低应了一声,将头侧贴在微凉的车窗上,随后没再说话。
车子汇入高架桥的车流,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小提琴与钢琴的旋律交织着散开。
叶黎里忽然觉得这支曲子有点耳熟,她睁开眼,在中控屏看了一眼,发现余雾播放的是她整理的“看书工作专注专用歌单”。
她想起来,上次看完音乐剧回家路上,余雾找她要了她的网易云账号。
本想调侃几句,但她盯着屏幕上旋转的唱片,脑海里忽然闪过陈吉安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网易云。
消息通知那一栏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那些曾经以为是系统推送的音乐通知,或者是陌生用户的偶然停留,其实大部分都出自于同一个头像。
那个她从昵称无法辨别是谁的账号,把她主页里每一首分享都点赞评论,甚至是她在某首歌曲下面的评论,都有他的互动踪迹。
最近的,就是她在伦敦听完演唱会那次的分享。
不仅如此,他偶尔还会私信给她,只分享曲子,不说话。
她翻了一下记录,原来从他们分手的第二天开始,这个小号就一直潜伏着,试图从她的音乐世界窥探到她的一举一动。
说潜伏可能也不准确,他并不是无声的。刻意留下的痕迹,像是反复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只是好笑的是,她从未看到过。
叶黎里把手机扣在膝盖的毛毯上,胃里那点酒意翻涌上来,泛起一阵恶心。
她闭上眼没再说话。
余雾察觉到她的异样,看了一眼,也没出声打扰。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馥郁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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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上楼回家后,叶黎里冲了个热水澡。
她冲了很久,发胀的大脑清醒了些,但胸口堵着的那团依然没有散开。
家里已经开了暖气,她换上睡裙,裹着浴袍走出来,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
接着,她走到吧台前拿出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又从制冰器里夹了一颗放进去。
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转了半圈,发出一声脆响。
她听着这声轻响思考了一会儿,嘴角扬了扬,拿出手机点开余雾的对话框。
刚打下几个字还没发出去,门铃响了。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余雾。他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是刚刚吹干的蓬松。
叶黎里有些意外,笑着问:“不是说,晚上不来独居女性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