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走到后方的白车窗边，向车里的长辈致歉，再折返回来，走到她身边。
他一边在保安的访客单上填写信息，一边头也没抬地说：“昨天猫毛过敏，今天还非要来。”
叶黎里听出他语气里少有的不悦，出言缓和：“要不先把多余抱去我那儿待半天？”
余雾转向她，语气重新柔和下来：“不用，让它去房间呆一会儿。已经够麻烦你了，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快上去吧。”
说完便打开车门，钻入宝马的副驾驶，指挥司机往访客车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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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这顿家宴吃得热热闹闹。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叶黎里家闲聊打牌，一直到日落西下。
叶落索性从冰箱里翻出几盒食材，麻利地翻炒出四菜一汤，就着中午剩下的大菜，又张罗出一桌晚饭。
等到叶黎里站在电梯厅送大家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
没想到，等来的第一趟电梯门打开，里面被推车和纸箱堆了一半空间。
叶黎里便让叶隐一家人陪外婆先下去，自己陪妈妈等下一趟。
在他们送别的说笑声中，没人留意到1601的防盗门开了一条缝。
余雾正打算送司徒保出门，瞥见叶家母女俩立在电梯间，顿了顿脚步。
他下意识抬手，向身后示意了一下，司徒保脚下的皮鞋声随之停住。
父子俩就这么默契而古怪地在玄关处稍候。
隔着虚掩的防盗门缝，电梯间的交谈声清晰地飘了进来。
“妈，外婆没问你什么吧？”
“问什么？哦，小余啊。”
叶落顿了顿，又说：“我就说是对门的邻居。免得讲太多她晚上睡不着觉血压升高，你说对不对？”
“没错，她太容易兴奋了。”
两人低低笑了几声。
过了会儿，叶落收敛了玩笑的口吻：“小余跟他爸爸关系不好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门内两个男人的沉默里。
余雾的余光能瞥见父亲僵硬了一瞬。
他自己的背脊也跟着绷得笔直，心里无端地紧张了起来。
他不知道叶黎里的妈妈在想什么，更害怕从她口中听到对他的审视或挑剔。
然而，门外的叶黎里始终没回答。
这份静谧放大了他内心的不安。
直到几秒钟后，叶落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平时多关心一下人家。不要觉得是别人的家事，就只顾着体面装傻。”
“不是您说的普通邻居吗。”叶黎里小声嘟囔。
“你现在跟我演上了？” 叶落打断她，“不该问的别乱打听，是没错。但小余这孩子看着太懂事了，懂事到有点紧绷，跟你在外面死撑的样子一模一样。可你好歹还有家里人，有我和外婆，他如果跟家里关系不好，心里堵了事能跟谁说？”
余雾抿紧了唇，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无声收紧。
门外，叶黎里静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很轻：“他在慢慢试着和我讲了。”
“那说明他是真信任你。但宝贝，你会恐慌吗？”
“慌什么？”
“一个习惯给自己的情绪筑高墙的人，突然对你摊开软肋，意味着什么？”叶落缓缓说道，“你以前谈恋爱，一察觉对方想要深层绑定就急着抽身。小余把防线撤下来是给你递真心，可不是让你随时准备撤退的。”
“我知道啊，不用你说。”
叶黎里顿了顿，随后再次出声。
“他不是那种拿脆弱当谈资、拿情绪博筹码的人。他很难真正向谁敞开，所以他能说几分，我就听几分。他不愿提的部分，就是还没建立足够的安全感。你放心吧，我拎得清，不是全盘托出才算信任，也会珍惜人家这份来之不易的勇气。”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捕捉着她的声音。
“他第一次跟我分享自己的事情，是从聊回声开始的，就他那个App，那也是我对他从好奇到理解的转变。他的底色和看起来的不太一样，理想也比想象中的更加纯粹，连带着我对交友app也改观了。”
她的字字句句，皆是他从未说出口的别扭。
“我知道他不少事儿，最佩服的是，那些经历带给他的不完全是创伤，也不仅仅是坚韧，而是现在这个社会里少有的赤诚，挺神奇的。对了妈，你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交友App吧，我好好跟你说说——”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
随着金属轿厢的合拢，门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彻底静了下来。
余雾推开门走出来，司徒保跟在后头。
父子两人并排站在方才那对母女停留的位置，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叶黎里最后那一番话的余音。
长久的静默后，司徒保盯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面不改色：“你眼光不错，比你妹妹强多了。”
“......”
“当然了，她眼光也不错。”
“......”
他很快恢复了平日的语气：“下回见人，能不能别这么遮遮掩掩的。”
余雾终于忍不住问：“您最近很闲吗？”
“还行。南都分公司这边账目烂得不成样子，司徒卫留下的亏空，董事会那边需要给交代，我打算在南都呆一段时间。”
“......”
“正好陪陪你妹妹。”
“嗯。”
此时，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了“14”，正平稳上行
“干脆趁你妈在的时候，一起见见那姑娘吧。”司徒保又说。
余雾回绝得干脆：“太早了，而且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司徒保倒也没再坚持。
他眼神错开看向别处，漫不经心地问：“所以，你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刚问完，电梯恰好到了，轿厢门再次缓缓打开。
余雾看着父亲微弓着背迈进去，再转过身面对自己，恍然发觉，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记忆中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牵了牵嘴角，神色仍是疏淡：“不清楚。要不您亲自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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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万象有序的战略投资部自容佐离职后，重新开了暂停几周的管理周会。
吕博通知所有人，今年集团的所有业务自下周开始进入年度复盘和明年规划期。
这个时间比过去的传统节奏快了近三个月。
吕博说，管理层的考虑是，往常放在年初的话，碰上一个过年，Q1基本上就在规划季里过去了。
公司认为这样是浪费了一整个季度的时间。
这也是现在互联网走下坡路的环境下，不可避免的长期走向。
散会后，叶黎里抱着电脑走去管圆的办公区，她打算和对方商量一下这件事。
虽然集团侧的规划会统一由吕博下面的经营规划组启动，叶黎里这个垂类业务的组长主要负责配合，但也得尽快和管圆通个气。
没想到，推开管圆的办公室门，却见沙发上坐着余雾。
“你怎么在这儿？”叶黎里反手带上门，有些意外。
管圆刚挂了手机电话，盯着屏幕满脸带笑：“你来的正好。陈梅格那边刚跟我们通完三方电话，意向敲定了！”
叶黎里眉心舒展开来：“比预期的还要快上几天。”
“可不是嘛，总算能松口气。”管圆靠在桌沿上，心情大好，“她也挺着急的，要求这周就把合同签订。简直太完美了，下周初我们部门集体去Outing(`公司去外面旅游团建，通常给每人预算和outing假期。`,1):getSvg(`公司去外面旅游团建，通常给每人预算和outing假期。`,0)","click":'toBrowser(`公司去外面旅游团建，通常给每人预算和outing假期。`)'}">，还处理不了这个事儿。”
“我们今年一直没Outing，拖到现在，实在是之前业绩压力太大了，今年做的好差。”她叹了口气，抬头问叶黎里，“你们部门今年outing了吗？”
“嗯，我们通常上半年一刷新额度，就全用掉了，大部分人都6月以前去。”
接着，她又小声说了句：“不过我还没去。”
她们的Outing正好发生在4月，陈吉安那会儿刚调来战略部，团队投票的地点又恰好是他们俩曾经计划去的地方，她实在不想去。
说完，她看了眼余雾。
却见管圆也转向他，问道：“余总，回声有这个传统吗？万象这边是批每个人3000元的Outing预算。”
余雾放下手中的平板，抬眼回复：“嗯，五月份去过一趟千岛湖。”
“那可惜了。”管圆遗憾，“本来还想着叫上你们那的核心同学，我们干脆一块去，当庆祝啊。”
余雾目光从叶黎里脸上掠过。
沉吟了片刻，他开口说：“不是不可以，我们今年做的不错，团队之前也说去千岛湖太没意思了。我可以带上后面要和你们密切合作的同事，熟悉熟悉，有助于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