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嗯，只是个人好奇，不是出于工作。”
同样的一句话，他说出来好像就变了个意思。
叶黎里直起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面，
她歪头看着他，眼里的兴致深了几分：“所以余总有想过，除了工作场合，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浅笑着回答：“现在不就是？”
叶黎里轻笑一声，“我的重点是，你有想过。”
她满意地收获了他凝固的表情。
再开口时，她将呼之欲出的情绪收了回去，认真而大方地叫了他的名字：“余雾。”
“嗯。”
“我先回去了。再见。”
余雾抿唇，应声：“会的。”
第六章 对回声和他的好奇加深
因为国庆假期的提前调休，这周末只有周日一天休息。补觉的时间宝贵，叶黎里前一天晚上定了中午12点的起床闹钟。
然而周日上午远远没到闹钟响，她就被隔墙而来的动静吵醒。
嘎吱嘎吱的摇床声夹杂着撞击声，听上去闷闷的，节奏鲜明。
她眯着眼看了眼时间，早上8点半。
本来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哼叫的女声紧跟着就传了过来。不加掩饰，验证了她荒唐的猜想。
懒觉被中断的烦躁无处发泄，她迷迷糊糊地生出一股无名火。
隔音差是开发商问题，自己睡眠浅也没什么办法，至于隔壁......也不能怪人家夫妻吧？
叶黎里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摸出手机，点开和余雾的微信对话框。
她的微信好友很多，但几乎很少给人备注。除了亲近的感情她会花时间主动维系，其他不远不近的联系人，都会躺在被她细化的标签组里。同学分阶段，同事分业务方和协同部门，sales分“能买健康和快乐”和“花再多也没用”，甚至票务都要区分提供优惠的还是加价也买不到的。
用社交关系来调整她和他人的相处方式，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简单也高效。
然而周五和余雾分开后，她给Ian改了备注，因为实在是不知道给他什么标签。
二人的对话停留在他说有事联系他，这给了她此刻充分的理由发这条有点莫名其妙的信息：【你们家的家具是谁买的？】
对面似乎也醒着。
余雾：【怎么了？】
叶黎里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按：【床不行。】
余雾：【你怎么知道？】
叶黎里：【吵到我了。】
余雾：【？】
叶黎里盯着他的问号，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男人事不关己但疑惑不已的表情。燥意消散了些，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扣上降噪耳机尝试睡回笼觉。
刚闭上眼，手机在枕边震了两下，她摸过来看了看。
余雾：【这个时间吗？】
余雾：【不应该啊。】
叶黎里无法理解：【这种事还需要挑时间吗？】
对方这次没有再回复，隔壁的动静似乎也停了，她翻身睡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闹钟响，起床后她简单垫了片吐司就出门去外婆家。国庆假期已经定好去英国的行程，叶家今天要提前过中秋。
等电梯时，她看到对面1601的门口铺着几层厚纸，估计是司徒果说的焕新软装开始进场。几天前司徒果还在微信上吐槽开发商的审美，抱怨房间门自带的香槟色很难配家具，向她要了改色贴膜的联系方式。
才一周时间，执行力好强。
叶黎里感慨着，下楼开车。
外婆张淑敏住在老城区，她花时间找了一会儿车位，拎着小区门口的老字号定胜糕，推开了老旧的防盗门。
屋里的收音机播放着外婆百听不厌的越剧，这会儿唱到冷门唱段，《柳毅传书》的湖滨惜别。
张淑敏斜靠在沙发上，嘴上跟着哼曲儿，眼睛也没闲着，挂着一副亮紫色的老花镜盯着手机。见叶黎里进门，她招呼道：“里里，帮我看看这个国债逆回购怎么操作，抖音上说假期前买进去能赚钱嘞。”
叶黎里对外婆的时髦习以为常，她走过去帮忙，顺手捞起茶几上一块还没凉透的春卷，刚吃了一口就皱眉。
“你妈非说要加点松露油试试。”张淑敏嫌弃地看了一眼厨房，“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搭配。”
“很难吃吗？”被点到名的母亲叶落穿着家居服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米酒和三个迷你杯，伸手塞了一杯给叶黎里：“你外婆今天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春卷和酒都是她请的。”
叶黎里接过抿了一口，酒刚入口时凉津津的，滑入胃里却变作一团温热。
她满足的倒向了沙发，随着沙发软垫的下陷，积攒已久的疲惫被悉数释放。
全身心的无所顾忌对成年人来说已经是奢侈。叶黎里从十二岁起，只有像现在这样和外婆还有妈妈在一起时才能拥有。
她有的时候会把祖孙三人想象成一个扎根在这座城市的秘密小组，她们在各自的生活里有必须要完成的主线任务，但无论在外面执行多么无懈可击的战术，只要回到彼此的空间便立刻卸下无形的防弹衣，因为这里只有母系关系里最纯粹的羁绊与爱。而像她们这样的小组，正分散在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隐秘而顽强地存在着。
“对了。”叶落在叶黎里身边坐下，拿起看到一半的书，“中秋那天你在伦敦估计忙着做伴娘，别忘记提前给你爸也发个信息问候。”
叶黎里挽过妈妈的手：“昨天晚上下班就顺路去坐了一会儿。带了两盒燕窝，一个学习机还有按摩仪。”
叶落胳膊肘和女儿碰了一下：“我又操闲心了。在他那你向来滴水不漏。”
“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吧。他知道我要出去玩，还转了三万旅游基金哦。”
“挺好。他对你也向来大方。”叶落笑笑。
两个人就此转了话题，各自看书刷手机。
又过了会儿，次卧门打开，表妹叶隐拿着卷发棒探了半个脑袋：“姐，你怎么已经到了。”
叶黎里挑眉意外：“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来前妈妈已经告诉她舅舅一家去新区拿订好的大闸蟹，傍晚才会到。即便叶隐没有同去，以她社交悍匪的属性，家庭聚餐不到饭点是见不到人的。
“她啊。”盯着手机的外婆张淑敏抬头，啧了一声：“她要出去约会，拿大闸蟹的话绕路，跑我这提前打扮了。”
叶黎里由衷的敬佩表妹的高能量，她竖了个大拇指，被叶隐喊进房间帮忙选衣服。
“你阵仗这么大？”
看着散落在床上的四套衣服，叶黎里有些惊讶。
叶隐长得好看性格又开朗，从小到大都是男生对她趋之若鹜，还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
“你别多想。只不过这回是见网友，和以前不一样。”叶隐解释说，“过去追我的都是在现实里见过我的。网友不同，说不定线下见到我一下子就幻灭了。”
叶黎里疑惑：“大概率是那个人让你幻灭吧。”
“你说的对！但我可以pass掉别人，别人不能对我不满意。”叶隐补了一句，“一次也不行。”
叶黎里笑了，真不愧是叶家的女孩子。
她伸手选了一套裙子：“就这个吧，显腰身比。”
叶隐满意的接过，不避讳的换起衣服。她怕叶黎里不放心，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和网友的认识过程还有背景。
二人是回声上认识的，叶黎里没太多意外。唯一引起她一丝波澜的是，对方也是万象有序的员工。她本想问叶隐对方叫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几万号人她也不是谁都认识，况且她只是好奇叶隐为什么上头，或许今天过后就冷静了。
只不过她当天晚上并没有等到后续。
临近饭点的时候，叶黎里收到工作信息，针对第二天总裁会回声的汇报材料，尽管她已经完成被分配的部分，老板需要她帮忙汇总整体并润色。
她深知抗拒无用，怪自己没带电脑来外婆家，只能饭后吃了几口月饼，也算是陪家人过了节。
八点不到的时候她先行离开，走的时候叶隐还没回来。
直到回到家忙完，她收到老板终稿确认后再点开微信，叶隐依然没有主动和她说话。
平时约会只要遇到一点点事情就迫不及待要和她分享的叶隐，今晚竟然罕见地一条微信都没发过来。
叶黎里看着安静的对话框，挑了挑眉。
回声在身边实例展现的说服力，让她觉得自己刚才报告的定调，或许写的太保守了。
她在列表往下又翻了翻，点开余雾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几秒，最终没有落在输入键盘上，而是点了他头像。
他的朋友圈30天可见，但是很干净，没有想象中科技信息或者新闻动态分享，也几乎判断不出生活轨迹，除了一次器物展的参观。
叶黎里再退回到对话框的时候，发现那上面多了一行字，应该是她刚才点头像的误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