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酒吧外在的低调不同,里面空间极具视觉震撼,一个巨型长方形酒柜贯穿整面墙,顶天立地,一排排的横向格子里摆满了各种酒,吧台和酒柜一样长而贯通。吧台台面和所有的桌子都是拉丝不锈钢,墙面地面都是清水混凝土。除了酒柜和吧台下方的明亮灯带,整个空间照度很低。有种极简的未来感。
两人选择坐在吧台上。吴茵媛让王子乔推荐酒,显然他是熟客。
吴茵媛注意到侍者从吧台下面的柜子里、而不是酒柜中取出一瓶酒,和两只冰过的高脚杯放到王子乔面前。
王子乔为两人倒酒。
吴茵媛注意到他倒酒的时候很专注。他把一杯红酒缓缓推到吴茵媛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过程中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吴茵媛的脸。
吴茵媛拿起酒杯晃动了一圈,又将杯口放在鼻子下方轻轻闻了闻,然后举杯喝了一大口,“这酒不错”。
王子乔笑了,“你喝酒的样子很合我的心意。”
“怎么?”吴茵媛回看他。
“不像别人那么故作优雅、小心翼翼,有一种——”王子乔努力措辞“很痛快很过瘾的感觉。”
“如果不是好酒,我会优雅很多。”吴茵媛耸耸肩。
王子乔再次笑了:“谢谢夸奖,”他看到吴茵媛困惑的眼神,“哦,这款酒是我代理的,所以你夸奖它就像在夸奖我的孩子一样,让我感觉非常愉悦。”
“你不会用这个代替咨询费吧?”
王子乔一愣。
“你说要咨询离婚的事。”
王子乔耸耸肩:“要是我承认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和你搭讪,你不会泼我酒吧?”
吴茵媛沉吟了一下,“我会喝完这一杯,点一杯别的泼你。”
“哈哈哈哈,谢谢。至少我和我的酒,有一个赢得了你的喜欢。很多人觉得这款酒太小众,但懂的人会很执着。我真的很高兴你喜欢它。”
“所以,你没有婚要离?“
“相反,我想试着和某个一见钟情的人开启一段认真的关系。”王子乔目光有点灼热地看着吴茵媛。
“期待,还有执着,是毁掉关系的两大毒药。”
“不总是这样吧,执着也是为数不多可能让关系发酵的东西。”王子乔转着手中的酒杯,“就像这杯酒,需要在空气中渐渐唤醒,才能达到最醇美的状态。一定是你的职业让你太悲观了!”他露出有点调皮、又挑衅的表情。
“这是种很浪漫的说法,不过醒酒的火候很难掌握,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过度氧化,直白的说就是变质。你懂酒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所以我要趁它还没有醒过头干掉它。”吴茵媛举杯喝光了杯中酒。
王子乔一脸遗憾:“意思是我出局了吗?”
李想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桃红色的连身浴袍,悠闲地吹干头发,敷上面膜,然后打开按摩椅垫,看着电视,他要竭尽所能享受这个家里可以利用的一切资源,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肉体和心灵受到的折磨找回一点点补偿。
电视上综艺节目戛然而止,插播进一条海蓝之谜的广告,刘菲儿代言。
李想似乎想起什么,他再次冲回洗手间,在一个装满瓶瓶罐罐的架子上,找到了广告里那款海蓝之谜面霜。虽然他不了解海蓝之谜,但是他知道刘菲儿做代言的话这东西一定很贵,只要够贵他就不能放过。
他旋开面霜盖子,挖出一大块,抹在胳膊上,竟然还没有用完,于是把小腿抬到台盆上,开始往腿上擦。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李想吓得大叫一声。吴茵媛瞪视着一身桃红抬着小腿用力擦油的李想。
李想战战兢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抬起的腿立刻放下,本能地向后撤步,做出防御姿势。
吴茵媛趋身上前,倾身闻了闻李想胸口,李想使劲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这个味道?”吴茵媛努力分辨。
“是你浴袍上的味道。我的衣服都洗了,所以才临时借一下你的。”
吴茵媛盯着他,表情太过中性,李想一时难以判断她的情绪。
“要是你介意,我现在还给你,”李想解开浴袍带子,一边肩膀和腹肌已经裸露,吴茵媛终于有了表情,瞬间瞪大了眼睛,伸手阻止,“等等,穿好衣服,我找到了好酒。”
吴茵媛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提着她刚才和王子乔喝的那款酒。
第21章 你能帮我妈和我爸离婚吗?
李想跟着吴茵媛穿过小区后门,到了一家大排档,简易的灯箱门头上红底黄字印着“芳美大排档”,屋内三十来平米的样子,屋外摆了七八张白色塑料圆桌和两张廉价胶合板材质的折叠双人桌,所有的圆桌都坐满了人。
吴茵媛坐到了其中一张二人桌上,冲着老板娘抬起手。
老板娘笑着招呼吴茵媛“来了?老样子吗?”
“对,再拿两个杯子。”
老板娘赵芳美正端着一个堆满烤串的不锈钢方盘给其中一桌上菜。她抬头冲着屋里坐在柜台后面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女孩喊“拿两个酒杯。”
女孩似乎正在做作业,她没有任何不耐烦,熟练到机械地从身边一摞一次性塑料杯拿了两只,又拿了一包餐巾纸和两双一次性筷子,走到吴茵媛跟前放到桌子上,转身返回柜台接着写作业。
屋里角落,一个打着酒嗝的男人走向女孩所在的收银台,问在哪交钱。女孩没抬头,只是拿起铅笔敲了敲贴在吧台桌面上,打印着二维码的一张纸。男人扫了一下转身离开,被女孩叫住,“等下,没扫上。”
男人有点没好气的又扫了一遍,叮咚一声,一个嘹亮的电子女声提示“微信支付87元。”男子看了一眼支付记录,发现是支付给个人,冲着女孩,“怎么是支付给个人啊,我要开发票”。
“开不了。”女孩回答的干脆利落,毫无情绪。
男人明显不高兴声音大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吴茵媛和李想同时看向吧台。
男人因为醉酒有点摇晃,冲着女孩又上前一步,李想起身就要过去。
这时旁边最近圆桌上,站起一个男人,挡在醉酒男人身前,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柔和却坚定,“哥们儿,你喝多了,小心脚下。”那酒醉男人用力甩却一下没甩开。
这时赵芳美赶忙跑过来,随手从收银台后面的架子上拿起一听啤酒塞给那个醉酒男人,“对不住了哈,我们暂时开不了发票,这您拿着。”
醉酒男人接过啤酒,那个阻拦他的男人才松开手,看着对方骂骂咧咧的离开。
赵芳美回头感谢那个男人。
李想这才坐了回去。
“怎么和客人说话的。”赵芳美小声说女儿。
“就知道喝酒,还想逃单。”女孩走到醉酒男人刚才坐的位置上收拾桌子。
吴茵媛似乎对李想刚才的反应比较满意:“那女孩他爸是个酒鬼。”
李想愣了一下,瞬间懂得了那个女孩刚才的行为,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那女孩一眼,突然被一阵难过的情绪淹没。
吴茵媛拔开酒瓶塞子,把瓶口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给自己和李想分别倒了一杯。她推过其中一杯给李想,然后拿起自己那杯,缓慢旋转,看着透过透明杯体的红色的葡萄酒一脸赞叹,就和她刚才在酒吧里举着玻璃高脚杯时的神态无异。
李想看着塑料杯里的红酒没动。
吴茵媛举杯和他碰杯,李想才缓缓拿起酒杯,吴茵媛停下来盯着他看。
李想喝了一小口,然后紧接着喝了一大口。
吴茵媛一脸开心:“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李想点点头,看着吴茵媛:“看来你今晚心情不错。”
老板娘端上了烤鸡爪子、红薯和金针菇:“鸡翅还要再等一下。”
吴茵媛点点头,李想看到老板娘垂在脸侧的两绺头发和麻木的神情,再次被一种想哭的冲动撅住,所以在吴茵媛说出下一句的时候一时有点头脑短路。
“老实交代吧。”吴茵媛伸手和李想碰杯,然后大口喝酒。
“啊?交代?”
“瑜伽教练还是酒吧老板什么的,你们认识吧?”
“什么啊,我为什么会认识?”李想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暗骂自己心虚得太明显。
“难道是什么新型杀猪盘?”吴茵媛给自己和李想又各自加满一杯。
李想又是一阵咳嗽。
吴茵媛看着李想:“我这个人除了潜在客户和客户,从来不在其他地方留联系方式,什么瑜伽课、品酒会,如果不是你把我手机号透露出去,他们怎么会知道?而且是两个人同一天出现,这太奇怪了。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虽然有点陈词滥调,缘份就是这种存在——太过巧合到无法解释——”李想硬着头皮开始胡言乱语。
“你放手,我没钱。”赵芳美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