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声看过去。一个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拽着赵芳美的胳膊。
赵芳美声音不大,明显在克制自己。
那横肉男却毫不忌讳大声叫嚣:“你以为我瞎吗?都这个点儿了店里都是满的。你没钱?把你手机给我。”
赵芳美不吱声。
这回是吴茵媛先站了起来,却看见老板娘女儿端着鸡翅走过来,用眼神示意吴茵媛坐下,放下盘子同时,把一个手机快速塞到吴茵媛手里:“别让我爸看见。”
女孩儿若无其事转身回到收银台。
吴茵媛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款式陈旧,边缘磨掉了颜色,屏幕还有裂痕。横肉男人松开赵芳美去收银台,质问女儿,“你妈手机呢。”
“不知道。”
横肉男扒拉开女儿,在收银台翻找,什么都没找到,一阵烦躁,再次回头转向妻子:“臭娘们儿,手机呢?”
李想站起来走过去,不料刚才帮忙拦住醉酒男的那个男人抢先到了收银台,对着赵芳美女儿说,“结账。”
他拿起手机准备扫贴在柜台上的二维码,现场顿时凝固了。小姑娘下意识看向吴茵媛。
吴茵媛意识到手机收到钱的时候会外放声音提示收款成功,于是手忙脚乱想要关掉手机声音。
横肉男盯着男人扫码,不料男人似乎突然改变主意,揣起手机,从兜里掏出三百现金,递给老板娘女儿。
小姑娘感激地看着那个男人,匆忙给他找零钱。
横肉男人正要发作,那个男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孩:“我是律师,要是有人需要离婚可以找我,”横肉男一听更加生气,“你什么意思?”
那男人没理横肉男,继续对女孩说,我们那一桌不是律师就是警察,需要帮助的你说话。“
横肉男人看向那桌人,立刻收敛了态度,冷哼一声,看着赵芳美:“回去咱们再算账。”转身离开。
赵芳美慌忙给大家道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女孩儿大声呵斥赵芳美,扔下手里的作业本冲进黑夜。
李想要追出去,吴茵媛起身:“我去,你把账结了。”
李想点头。
赵芳美长吁一口气,继续忙着点单烤串。
吴茵媛追出去没看到女孩,她转过街角,看到刚才那个律师站在路灯下,女孩正蹲在他旁边。男人说,“这么晚你自己跑出来太危险,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说。”
“你能帮我妈和我爸离婚吗?”
男人挠挠头:“其实我是个知识产权方面的律师。”
“什么意思?不能吗?”
吴茵媛走过去递上那个收款的手机,在她身旁蹲了下来。
男人似乎对吴茵媛一点都不陌生,他对女孩说,“我不能,但是她能。”
吴茵媛意外,抬头看他,“你认识我?”
男人向吴茵媛伸出手:“吴茵媛对吧?做律师的很难不认识你,我叫宋记名。幸会!”
第22章 他创造了太多孽缘,但是那些孽缘以某种另类的方式证明了他的力量
吴茵媛伸出手,握住对方,那双手很大,透着温暖。
两人对视。
吴茵媛意识到自己还蹲着,才站了起来。
男人明显开始没话找话:“我们今天参加青年律师论坛,结束了一起吃个饭,我比较熟悉着一带。所以就来这里——”
吴茵媛听到青年律师论坛,眉头皱了一下,又一个巧合哈,不禁爆出口,“什么鬼?”
男人一脸震惊看着吴茵媛。
吴茵媛出其不意看着宋记名:“你和李想怎么认识的?”
宋记名一脸懵逼:“李想?是谁?”
“哦哦没事了,”吴茵媛摆摆手,“我喝多了。咱们回去吧。”吴茵媛冲女孩摆摆头。
“嗯,那个——”宋记名看着吴茵媛挠挠头,有点害羞。
吴茵媛回头看着他。
女孩不耐烦看着吴茵媛:“给他一个你的电话。”
两人都是一愣。
远远地,李想站在路边的黑暗中,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今天总算有点成绩。
李想吹着口哨转身回家。
宋记名点开微信:“我扫你。“
吴茵媛看着宋记名:“你要离婚吗?“
宋记名直眨眼:“啊?并没有——其实我——“
“那我想我们没什么需要联系的。“
宋记名脸红了,握着手机的手尴尬地冻结在空中。
吴茵媛冲他点点头,和女孩儿转身离开。
宋记名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还是单身。“
女孩一脸责怪地看着吴茵媛:“哇,你这个女人真无情啊。人家明明对你有意思。“
吴茵媛:“所以更不能随便传达让人误会的信息。“
女孩:“可是他很帅啊,人又好。“
“只看男人的脸很危险哦。“
“我爸够丑了吧,不是更危险。反正都是危险,好歹选个帅的啊。“
吴茵媛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
李想系着围裙正在拖地,听到吴茵媛连宋记名的微信都没留一个差点脑溢血。
“体检报告、教育背景、家庭出身、职业收入、星座血型,四柱八字……还要交叉核实,剔除掉那些花钱做的包装和背景提升,你知道这是什么工作量吗?“
“所以你拿着我工资做这些没用的是想怎样?“
“吴茵媛!“李想冲向沙发。双手抓住吴茵媛的小臂,距离近到他能听到她的呼吸。
嘟嘟嘟嘟,洗衣机发出结束信号。
吴茵媛目光炯炯看着李想:“衣服洗好了。”
李想努力克制自己,额头耳后已经咬出青筋。为了不发疯,他在脑中默默想着大月老那张脸,最终放开吴茵媛,默默走向洗衣房。
阳台上,晾衣绳上飘着那身桃红睡衣,在微风的鼓动下翻飞跳动。
挑衅的姿态,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李想趴在阳台边缘,深深叹气。此刻他只觉得需要喝点,哪怕是寡淡的啤酒呢。可是现在显然不是能拿起吴茵媛手机叫外卖的那种氛围。
李想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怪物占据了他,让他只觉抓狂又无能为力。他难以识别,因为这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体验。
在他身为月老的职业生涯里,他创造了太多孽缘,但是那些孽缘以某种另类的方式证明了他的力量,他能掌控。
而今晚,他所做的一切,在这个女人面前,毫无作用。他甚至模仿常进,试图做个负责任的神仙,没有肆意妄为,而是认真选择,充分调研,怀着服务老板的谦卑心理为她精心挑选。
是挫败。BINGO!他找到了——那个让他不想面对的、有点新鲜又没有经验过的怪物。
“作为一个惩罚——”大月老的那句话冷不丁闪现在李想耳边。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原来你们才是一伙的!
这样就想打倒我吗?别做梦了。
隔天早晨,吴茵媛没有看到李想。
难道是生气了吗?应该没有。因为吴茵媛一回头就看到了桌上的早餐。
班尼迪克蛋,蛋汁浓稠得恰到好处,咖啡温热。
这不可能是生着气的人做出的早餐。
吴茵媛笑了。
李想给来访的客户端上三杯茶。
一位沉默的老人,被一对焦躁的中年子女夹在中间。三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老人一头银发,三件套西装这种日常稍显夸张的穿着,在他身上却显得舒适得体。让李想觉得莫名亲切。
女人视线越过父亲,和哥哥对视:“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吧。”男人退缩。
女人怨愤:“我就知道,你要是能有点长子的担当,事情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老人不语。
办公室门推开,吴茵媛进来,先看了一眼李想。
李想已完全进入工作状态:“早,这三位是我们的委托人和家属。”
吴茵媛对三人点点头,看向老爷子:“您是周益群吗?”
老人点头。
不等吴茵媛询问,女人主动接过话:“我是他女儿,这位是我哥。我爸要离婚,尽快。”
吴茵媛注意到周益群一言不发。
吴茵媛询问:“周伯伯,您能给我说一下为什么要离婚吗?”
“我爸遭遇了婚骗!”中年男人抢答。
“为什么这么说?”
吴茵媛发现老人仍然沉默。
女人:“我爸结婚了,竟然没有告诉我们。我和我哥是今天去家里陪我爸吃饭才知道的。你说这有多离谱!”
“而且那个女人比我爸小二十岁。和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老人闪婚。这不是明摆着吗?”儿子急不可待地摆出证据。
吴茵媛看着老人:“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人不满:“我哥不是说了?我爸被骗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