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和吴茵媛对视一眼。
徐舒云看了周益群一眼又转向何玲莉:“现在这是想故技重施吗?”
她看向周益群:“老爷子,你清醒一点。这个女人是职业骗婚的。而且专挑你们这种老男人下手。你搞不好可能会被她害死。”
“够了!”周益群大喝一声。
徐舒云一愣。
“我认识你父亲。我们曾经住在一个病房里。他给我讲过说你在美国。”
“我毕业后一直在国外,根本不知道我爸的病这么严重。”女人声音小了下来。
周益群:“请你离开。这里是我的家。”
徐舒云转向何玲莉:“把我爸的遗产给我退回来,否则我会报警。你这是诈骗!”
何玲莉拿出一张名片:“你爸立遗嘱是有律师见证的,你可以联系他自己确认。“
徐舒云:“说不定你们串通一气呢。“
吴茵媛实在看不下去了:“那我建议你尽快报警。不然,我们现在报警,周先生和何女士并没有邀请过你,你现在这样是私闯民宅。“
徐舒云恶狠狠地瞪了吴茵媛一眼,从何玲莉手中抽走律师名片,转身离开。
周益群关心地询问妻子:“你不要紧吧?有没有受伤?”
何玲莉摇头:“我没事。”
何玲莉倒了一杯温水,拿了几粒药递给丈夫。
周益群乖乖地吞下药,正要放下杯子。
“把水喝了,今天饮水量还差800毫升。“
周益群举杯一饮而尽。
何玲莉接过水杯,对着丈夫嫣然一笑:“真乖。”
周益群也笑了,像个孩子一样。
吴茵媛和李想站在那里,被强喂狗粮,场面一时略显尴尬。
何玲莉捋了捋头发:“我去买点菜,你们慢慢聊。”
吴茵媛注意到,周益群老人一脸疼惜地目送妻子出门。
等何玲莉出门,吴茵媛看向周益群:“冒昧地问一句,刚才那位徐舒云女士说的是真的吗?他爸爸把遗产都给了何玲莉女士吗?”
周益群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你们想错了。或者这么说吧,我不在乎你们是怎么想的。我没有老年痴呆,我想怎么处置我的财产,是我的自由。”
“当然。”吴茵媛看着周益群,“通过赠与财产对喜欢的人表达心意,非常浪漫。”
周益群有些意外,看着吴茵媛:“你真的这么想?”
吴茵媛点点头:“但其实还有其他方式,您听说过意定监护吗?”
周益群摇摇头。
“与其现在赠与她很多资产,或者承诺您百年之后把遗产留给她。还有一种更合理的方式,您可以把您的资产委托给一家专业的第三方机构,然后定期比如每月或每年向您的妻子支付一部分。这样做的好处是您活得越久,您妻子能拿到的越多。”
李想听懂了。这个机制是激励对方善待老人,并且尽可能希望老人活得长久。如果对方真的别有用心,拿到大笔赠与或者如果知道遗产会留给自己,其实是有动机期待老人早死的。
非常智慧的制度设计。李想再次被吴茵媛的专业或者说用心折服。
很明显,周益群也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
“我会考虑的。谢谢你们。”
回律所路上,李想询问吴茵媛:“你觉得她可信吗?那个何玲莉。”
“很可疑,说不好真的是职业婚骗。老人家像是鬼迷心窍了。我都有点担心,搞不好会弄成刑事案件,就别提赚钱了。”
“你还真是一个冷血的财迷啊,这是赚不赚钱的事吗?如果何玲莉真的专挑老人结婚,那她就是惯犯。老人甚至可能有危险不是吗?”
“万一人家是真爱呢?”
“不可能。”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李想语塞,他不能告诉吴茵媛,他没有看到周益群和何玲莉之间有红线。这才是他担心的原因。他们之间,并不是相爱的关系。
这世界对老人太残酷了。
“既然有所怀疑,就不能假装不知道。我不会袖手旁观。”
吴茵媛看着李想:“你好像过分激动了。难道你认识周益群吗?”
“怎么会?我只是拥有作为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普通的正义感罢了。”
吴茵媛冷哼一声。
李想有种隐隐的不安,他需要立刻去排除或者确认一下。
“麻烦请停车,我得去个地方。”
“去哪儿?”吴茵媛一脸好奇。
“隐私!”
一个急刹,吴茵媛黑着脸。
李想下车,走向那家曾经和大月老和常进喝酒的酒吧。
可惜,事与愿违。
李想没有喝酒,一直和其他客人打台球。由于他一直在嬴,所以不用花钱。最后终于在午夜之前,把大月老等了出来。
李想向大月老求证:“我只问一个事情,周益群和何玲莉,不关我的事吧?”
大月老目光回避,顾左右而言他。
李想抓狂:“不可能吧?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你当时烂醉如泥。一年前的9月28日。”
李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把抓住大月老:“你骗我!他们之间没有红线。如果是一年前我牵的红线,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失得毫无痕迹。这和张梓新、刘菲儿情况不同。他们之间没有红线是因为有第三者劫走了缘份,并且已经经过了三年。”
换句话说,他的红线不可能这么低能。
“你当时醉得厉害,能量也可能变弱。如果这可以让你稍感宽慰的话。” 大月老陈述事实。
显然不能。
“我都干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当时的记忆都没有?”
“你有看到黑线吗?”
李想摇摇头。
“有点奇怪,”大月老一脸不解。
李想似乎明白了大月老的意思:“对啊!如果何玲莉是婚骗,那么应该有黑线!而不是空空如也。”
李想觉得脑袋要爆炸了:“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啊!”
手机震动,收到吴茵媛发来的照片,一瓶酒。跟着一条信息:再不回来,我就自己喝光了!
李想没有回复。
稍晚,又一条信息:明早我要吃牛油果鸡蛋三明治。
李想回到家时,发现餐桌上放着那瓶酒。两个酒杯都很干净。她没喝。
吴茵媛卧室门半开着。李想走进去,发现她半倚着床头,已经睡着了。手里拿着一篇关于意定监护的协议文件,眼镜歪在脸上。
李想走上前,把她的眼镜拿掉。
吴茵媛皱了皱眉头,李想默默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在桃红色睡衣的映衬下,双颊泛红,竟然有点好看。
第26章 如果不能成为你的病人,或许可以成为你的爱人
李想赶忙收回心神,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文件。
不料她紧紧攥住不松手。
李想用力,她也用力。
李想加大力度想把文件拽出来。
吴茵媛一个翻身,左腿顺势撞得李想一个踉跄。
这回姿势似乎终于舒服了,她脸上露出了只有在做了美梦时候才有的微笑。
李想被撞得生疼,立刻从有点暧昧的氛围中彻底清醒。他在空气中冲着吴茵媛挥舞着拳头,彷佛这样真能报复回去。
他随即发现那微笑愈发甜美,绝不会出现在白天这张脸上。
李想看得出神,最后还是怂了,默默关掉灯离开卧室。
他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最后干脆坐起来,走向餐桌,想给自己倒一杯酒。可是拿起酒瓶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一股罪恶感骤然淹没了他。
如果这孽缘是他醉酒之后牵下的,那么至少在解决问题之前,保持清醒是起码的礼仪。
他拿起酒瓶和酒杯放回厨房的顶柜,回到沙发躺下。失眠就失眠吧。全盘接受。
吴茵媛起床,发现李想已经出门。
餐桌上放着牛油果鸡蛋三明治和牛奶。
李想独自来到消化内科病房,找到护士长。
护士长看着他:“又有什么事吗?”
“我想确认一件事。”
吴茵媛到了律所,发现李想没来上班,拿出手机打给他。没人接。
吴茵媛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愣。
周益群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一个小时后,李想走进律所,走向吴茵媛办公室。
他正要敲门,门开了,吴茵媛陪着周益群走出来。
李想看到周益群,突然呼吸急促,一阵眩晕。
“你怎么了?”吴茵媛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空洞。
一片光晕中,目光渐渐聚焦。
李想意识到自己正在瞪着某处的天花板。一个男人的脸凑近他的脸前,有点帅。
李海纳!
李想腾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刚刚躺在沙发上,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李海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