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纳一脸认真,“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做个全方位的心理评估。这样吧,我后天上午有两个小时,你10点过来找我。“
“我没病,我只是——“李想看着李海纳,实在是懒得再解释了,”因爱生恨,懂吗?“
李想扬长而去,空留吴茵媛和李海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因爱生恨?”吴茵媛看着李海纳震惊的表情,“什么意思?对我吗?”
“那难不成能是对我?”李海纳说出口的瞬间,好像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李想走到律所楼下,逐渐想起被晕倒事件掩盖的记忆,他的烟雾报警器之所以会响,是因为看到了周益群。周益群之所以会成为他惊恐的扳机,是因为他从护士长那里听到的话。
几乎同时,他看到吴茵媛和何玲莉一前一后匆忙走出大厦。吴茵媛看到李想,直接说:“周益群老人陷入昏迷了。”
李想跟着吴茵媛、何玲莉上车,一起赶往医院。车上他才得知,周益群昏迷之前让何玲莉带着名片去找吴茵媛,告诉他自己已经委托吴茵媛立下遗嘱。
医院里,何玲莉、吴茵媛和李想围在周益群病床前。吴茵媛发现李想似乎很平静。回头看他:“你好像知道什么?”
“今早我来过医院——”话音未落,周益群的儿子和女儿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周益群女儿上前摇晃着父亲,“爸!爸你醒醒!”
老人没有反应。
她女儿回头冲向何玲莉,抓住她的脖领子质问:“你把我爸怎么了?你干了什么?你是给他下药了吗?”
“你说呀!”周益群儿子也冲了上来。
李想和吴茵媛上前拉开两人。
“胰腺癌!”何玲莉语气冷静,“你们知道你们父亲已经胰腺癌晚期了吗?”
两人愣住。
周益群女儿:“不可能!你别胡说!你才胰腺癌晚期!为什么咒我爸?”
“就是,不要胡说,我爸要是癌症会不告诉我们?你不要耍花样。医生,医生在哪里?”周益群儿子四处喊医生,“给我爸抽血验血,我怀疑我爸被这个女人投毒。”
“和你们不知道你爸结婚的理由一样,你们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说啊。”何玲莉第一次提高了八度说话。
“周五他叫你们回来吃饭,就是想告诉你们他的病情,但是你们当时听说结婚的事,直接就炸了。”何玲莉指着周益群女儿,“你怎么说的来着?要求你爸立刻离婚,离了婚再谈别的,不是吗?”
“我,我——”周益群女儿顿时语塞。
“你们尽到了照顾和关爱你们父亲的义务吗?不正是你们表现太差才给我这种女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吗?“何玲莉嘴角带着一丝轻蔑,”你爸曾经说过,如果你们的态度有所改变,他也会重新考虑财产的安排。”何玲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不卑不亢。但是最后这句话明显信息量很大。
这个女人果然不是善类。吴茵媛看向李想,李想也正看着她。
周益群儿子和女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冲到父亲的床边各种忏悔。
“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爸——”
吴茵媛侧身询问李想:“你已经知道了?”
“今早我见过护士长,之前我们一直关注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因为这里不是肿瘤科,所以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李想看着吴茵媛,“所以他今早去律所,是找你立遗嘱吗?”
吴茵媛点点头。
李想瞬间意识到自己对一个癌症晚期患者做了什么。
这是他惊恐发作的原因。
第28章 干嘛对一个死人还这么诚实,哄着我点让我安心投胎不好吗?
“你没事吧?”吴茵媛感觉到李想有点奇怪。
这时周益群女儿和儿子走出病房找到吴茵媛。
“我们得谈谈,”周益群女儿瞟了一眼李想。
吴茵媛看了一眼李想,李想点点头,独自向外走去,他正好厌恶那张脸。
“如果我父亲去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的遗嘱无效?”周益群女儿明显觉得时间紧迫,没有任何遮掩和铺垫,“我们付你钱。”
吴茵媛只觉得心冷。
李想不知不觉走到医院的天台。一个护工正推着一个老人在那里晒太阳。似曾相识。
李想打了一个冷战,后脖颈开始渗出汗。
一年前的那个下午,太阳已经西斜,天空透着橙红色的绚烂。
李想坐在对面楼一扇打开的窗户上,手里的那瓶烧酒即将见底。他醉眼朦胧,没由来地一阵焦躁。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把自己灌醉。原因他头脑已经不记得了,奈何身体有自己的记忆,会准时在这一天放出那些恶狗,只能靠高度酒精才能勉强制服的恶狗。
这时对面门诊楼天台的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正是周益群,他神情恍惚,手里拿着一张诊断书。
“看来又是一个坏消息。”李想举起瓶子灌了一口酒,“这世界对老人太残酷了。不该在医院喝酒,我似乎总是选错。有时是时机,有时是地方。”
周益群颤抖着拿起电话,几次调整呼吸才按下了女儿的号码。铃声响了四遍,对面接起。
“爸,我这边正在开会,晚一点再打给你。”
没等老人说话,电话挂断,传来一阵嘟嘟声。
老人又拨给通讯录里的儿子号码,电话接通。
“爸,你还没打钱给我?小宇英国夏校报名费今天截止,他妈一直不同意。但这个夏校对他未来申请学校很有帮助。爸你答应过帮我的,今天一定打过来啊。”
周益群沉默。
“爸,爸你还有其他事吗?爸——”
老人挂掉电话,长叹一声。
诊断书从他手里脱落,随风翻飞,像一只漂亮的鸽子。
天台另一侧,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的何玲莉胸口带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纸花。她指尖夹着一根烟,轻轻冲着夕阳吐出烟圈。
周益群默默走到天台边缘的女儿墙跟前。
对面的李想瞬间坐直了身体,他有点紧张地看着周益群。又迅速转向天台上仅剩的另一个人何玲莉。她此时背对着周益群。
李想常常厌恶自己那不可自控的敏感,他扫了一眼手里的酒瓶,酒马上就没有了,他不想在没有酒的情况下见证什么人间悲剧。
周益群抬起腿爬上女儿墙,缓缓站了起来。恰好与李想隔空面对面。
李想冲周益群摇头。周益群却冲他笑了。
老人眼圈红了,喉头哽咽。他脚下向前蹭了半步,右脚脚尖已经悬空,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
李想来不及多想,朝对面挥出右手,中指上的小弓弩弹出红线,红线的两端快速绑住了周益群和何玲莉两人的小手指。
“喂,请问有火吗?”
周益群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缓缓回头,看到了一身黑衣,面色惨白的何玲莉。她正昂起头看着他,指尖夹着半支烟,姿态优雅。
周益群摇摇头。
“那要不要一起晒太阳?今天的阳光很特别。”何玲莉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绚烂的阳光在她身后镶出一道金边。
周益群默默看着这个彷佛从天而降的女人。
何玲莉向他伸出手,彷佛在坚持这个邀请:“不要在今天死好吗?别让我在一天内经历两次告别。”
周益群眼圈泛红。
病房里,监护仪心跳频率骤然下跌,医生和护士开始急救,电除颤两轮后。心电图变成一条平滑的直线。何玲莉握住周益群的手,轻轻放在脸颊上摩挲。
走廊里,周益群的女儿和儿子仍然试图说服吴茵媛能站到他们一边。
护士冲出病房向他们招手,“家属快过来,人不行了。”
三人跑向病房。
周益群女儿冲到父亲身边试图摇醒他:“爸,爸你醒醒。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旁的何玲莉仍然握着周益群的手,表情平静。
医生宣布死亡时间。
天台上,从记忆回到现实的李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身向病房走去。
经过走廊候诊区的长椅,他发现那里坐着一个人——正是周益群,他穿着他们第一次在律所见面时的西装三件套,儒雅亲切,手里举着两个甜筒冰激淋,正微笑看着李想。
李想愣住了。
“你是死了吗?”
周益群笑着举起手里的甜筒:“草莓还是坚果?“
李想接过草莓冰激凌,在周益群身边并排坐下。
“一直想尝尝这个哈,因为生病都没能如愿。“周益群贪婪地舔了一口冰激淋,“我知道你是谁。”
李想满脸羞愧,“对不起。那天我喝多了,不负责任地做了那种事——随意地给你和她牵了红线。”
“我很感谢你那么做了。”
李想一脸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