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毅锋的手完美落空，在空中滞留一阵后缓缓收回。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蒋毅锋突然一怔。
原来吴茵媛黑色眼线化开流到脸上，画面极其惊悚。蒋毅锋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觉得不妥赶忙道歉。
“怎么了？”吴茵媛哭成红鼻头看着蒋毅锋。
蒋毅锋拿出纸巾，帮吴茵媛擦掉眼泪和黑色的眼线残留。
看着吴茵媛发红的眼睛，努力抑制却依然满溢眼眶的泪水，蒋毅锋似乎被什么击中，目光变得灼灼。他轻轻抬起吴茵媛的脸，更加小心地为她擦干眼泪。
四目相接，气氛变得暧昧。
观众席出口，李想站在暗处，一阵又一阵的揪痛从心口蔓延开来。他无法再停留一秒，转身离开。
第48章 她会更成功，成功地孤独终老
李想在楼下遇到了逡巡的吴为。
“别告诉我你又欠钱了。”李想一脸警觉。
吴为很受伤：“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就只有这种印象？”
“没错。”李想回答得很干脆。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喝一杯？”吴为伸手比划了一个倒酒的动作。酒鬼最懂酒鬼。
李想突然决定和他喝一杯。好歹熬过这漫长的几个小时。
路边摊，李想给吴为和自己倒满啤酒。
吴为一脸讨好的要和李想碰杯，李想却躲开他直接举杯干了。
“不许和我套近乎，”李想一想到吴茵媛那晚悲伤欲绝的脸就气血上涌，“你到底有没有心的？我要是你，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凭什么啊？”吴为也一口干掉自己那杯冰啤，“不瞒你说，我们家茵媛能成长得这么好，我很欣慰。”
吴为笑着给自己满上酒，又要给李想倒酒。
李想撤走自己的酒杯，瞪着吴为：“她哪里好了？”
“她哪里不好？她哪里都好！”吴为一脸自豪又幸福的表情，“我们茵媛又漂亮又会赚钱，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却善良孝顺。“
李想自顾自地又干了一杯：“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吴为终于忍无可忍，“不管怎么说，我是她爸，没有我，会有她吗？她聪明的脑袋继承了谁？她这么能干还不是因为——”吴为说着说着终于有点心虚，声音也囫囵了下去。
“因为什么？因为父母是极品混蛋，所以只能依靠自己往死了拼命努力吗？！”李想盯着已经空了的啤酒杯，语气却沉静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吴为讪笑一声，他有点判断不出李想这飘忽不定的情绪，拿起酒杯又干了一杯，用力抹抹嘴，“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成了这么厉害的律师，赚那么多钱，就算成长的过程苦了点，但总算是成功了啊。如果她也像别人那样顺风顺水，平平常常长大，说不定也成不了今天的她呢。你还能说没有我们的功劳吗？”
李想腾地站起来，拿起酒瓶砰地敲碎，喘着粗气看着吴为。
周围桌上的人们吓坏了，训练有素般迅速闪开。
吴为瞬间跳得老远，指着李想大声斥责：“你这人什么毛病啊！你以为你是谁啊，别以为是她男朋友就了不起！男人怎么能和老爸比？”
李想拎着随瓶子走向吴为，吴为一步步后退，“你干什么？别乱来啊。”
李想一步步靠近：“我不是她男朋友。”
“那，那你干嘛和她住在一起——你，你到底是谁？”
“你误会了，你女儿不会有男朋友，更不会结婚。因为她无法爱别人，也接受不了别人的爱，”李想扔掉破玻璃瓶，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不是暂时，是一辈子，不对，是三辈子。”
“你胡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咒我们家茵媛！”吴为憋红了脸。
“托你们的福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成为那么优秀的离婚律师呢？”
吴为直眨眼，完全不明所以。
“因为她如此厌恶和恐惧婚姻，甚至害怕恋爱，所以她才没有男朋友啊。她走到今天的确离不开你们做父母的努力，准确说是刺激，是你们让婚姻变成地狱，让她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巨大的信念感和执行力。她会更成功，成功地孤独终老。”李想扔掉瓶子，转身离开。
“你胡说！一派胡言！”吴为冲着李想踉跄的身影抗议。
这是一家低调复古的餐厅。
蒋毅锋和吴茵媛刚刚进门，经理就微笑迎上来：“蒋先生，给您预留了老地方。”
蒋毅锋点头致谢，和吴茵媛一起走向一张靠着落地窗的桌子。
蒋毅锋替吴茵媛拉开椅子，吴茵媛下意识挺拔了一下姿态，优雅地坐下。果然环境会塑造人的行为。吴茵媛忍不住怀念了一秒钟芳美大排档，还有一次性酒杯，烤串串，以及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不要分心，吴茵媛摇摇头。
蒋毅锋起身走到吴茵媛身后，俯下身一起看菜单。
吴茵媛低头看菜单，依稀感觉有个阴影在靠近自己。她抬起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震惊的脸。
是林莫语。
吴茵媛差点没有认出她，因为她的神态和离婚时判若两人。体态稍微圆润了一些，最大的不同是眼中有光。只是在看到蒋毅锋和吴茵媛的亲密姿态时，似乎受到巨大冲击。
吴茵媛觉得尴尬，试图站起来，和蒋毅锋保持距离。却被蒋毅锋轻轻发力按在椅子上。他自然地把手放在吴茵媛的肩膀上，微笑看着一脸震惊的前妻。
“你们——”林莫语的目光在蒋毅锋和吴茵媛之间反复游移，最后落到了蒋毅锋身上。不知是太过吃惊还是有意，她说出的话是：“居然还是这张桌子！”
吴茵媛听出了满满的信息量，抬眼看向蒋毅锋。
蒋毅锋神色自若：“很高兴你看起来不错。”
林莫语笑了：“所以你们现在是在——”
“约会。”蒋毅锋伸手牵住吴茵媛的手。吴茵媛只好配合微笑。
“可是一定要是你我当年偶遇时的同一张桌子吗？”林莫语的确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不是那个不敢直视蒋毅锋，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可怜女人。
“对我而言，这张桌子的意义，就是喜欢的餐厅里最棒的景观位而已。和喜欢的人来这里吃饭，有什么问题呢？”
林莫语脸胀得通红。转身离开。
蒋毅锋扶着吴茵媛肩膀靠近她耳边：“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吴茵媛悠然地翻着菜单：“你是指遇到她这件事，还是她说的这张桌子的事？”
“我希望是前者。”
吴茵媛眉毛一挑：“为什么？”
“前者说明你有点吃醋，我会很开心，后者说明你被她离间成功。”
“她有理由生气，毕竟我两周前还是她的代理律师。她肯定会有遭到背叛的感觉。”
“应该不用我提醒，是她要离婚的吧？”
“虽然我可以不要你，但是马上被别人捡走，还是会不爽。这不就是人性吗？”
吴茵媛点完了菜，递回菜单给侍者，追问蒋毅锋：“如果反过来，今天你遇到她和新欢约会，你会毫不在意，云淡风轻吗？”
蒋毅锋笑了：“所以你同意自己是我的新欢吗？”
“你看问题的重点还真是与众不同。”吴茵媛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吴茵媛对着镜子，仔细用清水洗干净脸，确保化开的眼线残留被清除干净。都怪她平时很少化妆，眼线笔还是买了很久的老款，防水性能太差。她很气恼在那种妆容狼狈的情况下被林莫语看到。
等她再抬头时，与林莫语的目光在镜子里对上。
林莫语此时的态度变得恳切而紧张：“吴律师，你真的在和蒋毅锋谈恋爱吗？”
“已经和你没关系了吧？”吴茵媛语气淡然。
林莫语抓住吴茵媛的手：“我很感谢你把我从那段婚姻里解救出来。”
林莫语咬着嘴唇：“我之所以会嫁给蒋毅锋，是因为在我们恋爱期间，他真的是一个完美恋人，细致周到，体贴暖心，更会主动为我创造各种惊喜。让我觉得和这个男人结婚一定会非常幸福。”
林莫语短暂停顿。
吴茵媛在等待反转，她相信此刻的沉默一定是为了铺垫后面的反转。
不出所料。
“但是在我接受求婚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占有欲开始日益膨胀。刚开始我会为他合理化，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他太爱我所以才会嫉妒，才会限制我的自由，可是后来不断变本加厉，直到变成你见到我的样子。”
第49章 他分明感受过李想对他深深的敌意，那种只有妒火中烧的直男才会有的敌意
吴茵媛笑着挣脱林莫语的手：“你分明是嫉妒我，不是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不应该对蒋毅锋避之唯恐不及吗？刚才的偶遇，你还会在乎那是你们曾经约会过的桌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