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姜南回了消息。
姜南:我也没想到。
一切妥当,他们驱车前往市区。
姜南选了一家网上爆火的韩料店,其实无油炸不重辣,但要是被老爸老妈知道,姜南绝对要被说死。
……可她还打算带爷爷去吃酸汤火锅。
吃完午饭,姜南又领着爷爷去了一家网红咖啡店,店里可曼卷也是大热门。
整个下午,三人走走停停,拍了无数张照片。
姜南和程砚北在姜老爷子身后,跟着一家一家店地进,桃酥、千层,蝴蝶酥提了一大堆。
这会儿,姜南终于能休息了。
她坐在服装店里的沙发上,等着程砚北陪姜老爷子挑衣服。
姜南突然庆幸,带程砚北还是带对了,不然她一个人可能这会儿已经要把人送回去了。
老人家体力,怎么比她好这么多!
不过这次,姜南明显感觉到爷爷状态比之前几次活泼太多,简直一个开心的小老头,几乎和奶奶离世前的状态一样。
手边也全是零食糕点,之前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吃了。
想到什么,姜南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姜书澜发去消息。
姜南:我觉得爷爷,最近可能谈恋爱了。
指尖刚落,程砚北便领着姜老爷子走到她身前。
程砚北拿着选好的衣服,比在姜老爷子身上,老爷子身子下意识转动,展示给姜南。
他看向姜南, 眼神带着孩子气,满眼的求夸夸。
姜南立刻开口,“真好看,这件穿着太帅了!”
姜老爷子一听,眼里愈发得意。
姜南举起手机,“我拍一张,发给爸爸妈妈看看。”
程砚北闻言,身子连忙退开两步,留出空间。
姜老爷子比着耶,又看向前方的镜子,喃喃自语,“小茹肯定也喜欢。”
姜南指腹落下,鼻尖泛酸。
小茹,是姜奶奶的小名。
姜南收起手机,迈步走到爷爷身前,一下一下抚平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又接过程砚北手里剩下的衣服。
她一件件比着,“真帅,小茹肯定超喜欢。”
也是如此,姜南忽然明白,爷爷这些零食是买给谁的了。
她心里涌起自责,突然不想把爷爷送回养老院了。
她不忍心让爷爷在那里,等着一个他永远都等不到的人,也不敢想象,每天夜里爷爷是带着多大的失落入睡的。
姜南拉着爷爷的手,“小姜同学,晚上要不要跟我回家?”
姜老爷子一听,连连摇头。
“不行。”他指向姜南身后那堆,“这些吃的,我还要带给小茹呢。”
“她等着我呢。”
返程路上,姜南沉默无言。
姜老爷子玩了一整天,这会儿也累了,闭目小憩。
身侧的人,气压非常得低,程砚北大概能猜到姜南此刻是为什么。
他犹豫再三,抬手轻握住姜南手背。
姜南指尖不自觉团起,想要收回手,程砚北不让,指腹攥紧,握住姜南的手背。
跑了一天,姜南也累了,她索性放弃挣扎,任由程砚北带着她的手,落到他们中间的扶手上。
接着五指松,掌心轻覆。
车子重新开进养老院时,天色已经沉进了深蓝里。
姜老爷子看姜南在收拾东西,他悄悄对程砚北使了个颜色。
程砚北瞬间捕捉到了,他偷偷跟着爷爷走进卧室。
“小砚,爷爷还没恭喜你考上大学呢。”说着姜老爷子从床头柜里取出红包,眉眼慈祥,“快拿着,爷爷的一点心意。”
第30章 结局
爷爷还在问,“妈妈呢?舒沅身体还好吗?”
卧室灯光暖黄,柔软地撒在姜老爷子递来的红包上,老人指节褶皱纵横。
深红信封,姜字烫金。
程砚北视线一僵,手垂在两侧,不敢去接。
很久了。
程砚北太久太久没有收到过长辈给的红包,好像上一次,就是在尔湾过的最后一个春节,那时候收进口袋里的红包,和此刻眼前的一模一样。
“快,收着。”
姜老爷子边说,边往程砚北手里塞。
“谢谢爷爷。”
程砚北双手接过,入手信封厚度扎实,他再次道谢。
姜老爷子看出程砚北的局促,他掌心轻拂着小孩手背,“考上大学这么值得庆祝的事,当然要奖励。”
爷爷声音低,说话也慢慢的,一字一字缓缓落进程砚北耳朵。
它们落进心底,泛起涟漪。
程砚北还记得,高一看到一个冰球运动明星戴了块时装手表,很帅。从那之后,他疯狂缠着程舒沅给他买。
手表价格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但程舒沅说,小孩子不可以戴这么贵重的表。
她和程砚北约定,等他成年进了大学就送他。
只是少年心气浮,物欲也三分钟热度,一个接着一个换,后来程砚北自己都忘了说好的成年礼物是什么。
可全宇宙最好的程舒沅,肯定不会食言。
即使一切都来不及。
程砚北在打包家具时,在程舒沅的衣帽间里找到了它们,表盒、鞋盒、礼盒随着礼袋一起收进最高处的格子里。
礼袋表面覆着薄灰,现在灰依旧还在,也不知道盒子里的表是否还在走着。
“大学用钱的地方多。”姜老爷子拉着程砚北到床边坐下,“小砚,考的哪?和妞妞是一所吗?”
程砚北双唇微张,“京大,辅修体育经济与管理。”
这段对话,在午饭时也发生过。
彼时姜南也在,那时程砚北在回答时下意识看向姜南,尽管后者视线低垂,但他还是看见了她许久未见的冷漠。
“京大好啊。”姜老爷子漾开笑意。
他轻拍着程砚北的手背,“不过我还怕你换钱麻烦,给你放的美金。”
姜老爷子还记着程舒沅,话锋一转,“那妈妈呢?舒沅身体还好吗?”
这词,程砚北很陌生了。
他心不自觉地跟着揪了下,但这是他的课题,他也早已学会共处。只不过在想到,开口的答复时,心底还是不争气地泛起了湿。
“她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姜老爷子又问,“那舒沅还是在尔湾?最近在忙什么呢?”
程砚北想到程舒沅生病前,在上声乐课,“她声乐学校毕业了,最近跟着乐团到处演出呢。”
姜老爷子一听,程舒沅梦想成真,惊喜极了。
“哎呀真好,上次舒沅还说在准备声乐学校的考试很忙,没想到已经考进乐团了!”
说着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备忘录里慢慢敲击,似是在做记录。
“国内有演出计划,到时候一定叫爷爷啊!”
程砚北一愣,湿意愈来愈浓,“好。”
“那身边呢?”老爷子视线从屏幕前离开,浮起几分长辈特有的打趣。
程砚北记得程舒沅当时还和他炫耀过,说学校里有不少小学弟在追求她。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有。”
顿了顿,程砚北又说,“有人陪着妈妈的。”
姜南在客厅里。
一墙之隔,她听得一清二楚。
思绪不受控地散开,姜南忍不住好奇,倘若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相亲相爱的少年夫妻?
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再是环球蜜月,接着备孕。
算算时间,或许此刻她正挺着个大肚子。
还是,全力支持程砚北冲刺顶级俱乐部?
北美体坛不欢迎华裔,壁垒重重,他绝不会比现在轻松,那他们依旧避不开聚少离多。
所以她,还是要等他吗?
那这时候的她,仍然甘心被困在无止境的等待和孤独中吗?
或者,程砚北也没什么追求,随便签了个没什么名字的俱乐部,靠和她打造体育情侣人设增加名气,跑跑比赛。
那她呢?
她是否也要成为依附在丈夫身上的空心人?按要求随队,按需求出镜,和一众精致的太太们保持着假象的良好关系。
细细想来,每一种结局都挺无聊的。
最让人不意外的是,在所有的平行时空里,姜南依旧没有主体性,找不到自己的路。
她家境优渥,只要好好学习,万事便能随心所欲。
而且和程砚北不同,她是女孩子,所以只要姜南开口,她都能得到。
正因为此,当一切来得太轻易,姜南逐渐感受不到付出的努力和获得的成就,自然对目标对理想,没有任何兴趣。
但没人规定,人一定要有梦想。
只是姜南渐渐少了思考,顺应他们提供的捷径。
他们说她往前更简单,她便往前,说往右更轻松,她便往右。
而他们说的,是基于他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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