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东西也很多，空酒瓶和成箱的零食堆在一起，程砚北腾出空位，随手拿起酒瓶看了眼。
“挺会选。”
“有事吗？你千里迢迢，不会就是为了和我吃一顿饭吧？”
程砚北轻笑了声，“你先坐。”
他取出早餐，西式中式都有，程砚北怕姜南口味变了，所以每样都买了点。见姜南还站着，程砚北走到她身后，刚要抬手扶她坐下，却被姜南身子一躲，逃开了。
他眉眼一挑，拉开椅子。
“姜南，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你说工作需要就需要吧。”
程砚北点开存款那页，将手机放到姜南面前。
“这是我目前的存款，下个月还有比奖金到账。”
姜南一顿，本能抗拒，“你干嘛？”
“你先看。”
姜南无奈瞥了眼，屏幕里的数字意外地比她想象的多。
程砚北看出姜南神色里的意思。
无奈轻叹了声，“姜南，我只是没有以前有钱，不代表我真是个穷光蛋。”
程砚北拿回手机，指尖轻触，“现在我们领证了，该担的责任我一个都不会少，你拿着爱出去度假还是买首饰随便你。这里面的钱都是我打比赛赢回来的，他们谁也拿不走。”
“程砚北，”
“姜南，我玩不来你那套。”程砚北抬手打断道。
接着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沓文件。
“这是队里给我买的保险，你也知道我家里没人了，只能写我爸。不过现在我们结婚了，我会把受益人全部改成你。”
程砚北身子靠回椅背，双手抱胸。
“差不多就是这样，之后还想到什么，微信和你联系。”
第6章 Kiss me for luck,Baby
姜南发现，她忘了一件事。
从念头起，到决定，再到之后付出行动的这几个月，她自始至终只在乎如何完成。
彻底忽视了，妥协也好威逼也罢，程砚北为什么会答应和她结婚。
是对初恋白月光的恋恋不舍，还是排遣寂寞逢场作戏？
或是和她一样，对她恨之入骨，想要搭上自己的人生与魔鬼共舞。
姜南宁愿他们是彼此折磨的，也不想程砚北当真了。
可眼前的文件，工资单，她口味的咖啡，无一不在提醒着姜南，程砚北认真了。而再次坐在一张桌前，姜南既不想和程砚北重归于好，也不忍心将手里的热美式泼向他，怒斥他让他醒醒，别做梦了。
也是如此，姜南发现自己搞砸了。
原来她想要的根本不是和程砚北结婚。
她想要的是程砚北同样恨她，他们再次兵戎相见，而这次败的那方，只有程砚北。
大概是看懂了姜南眼底的情绪，程砚北头不自觉垂了下去。
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是他们吵架还是日常打闹，程砚北总是被训话的一方，所以他能迅速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接着程砚北的视线会自觉向下，眼尾也自然耷拉着。
明明身形高大强壮，极具压迫，却像个可怜小狗眼巴巴地等着受着主人所有的情绪。
“你怎么又哭了？”
姜南烦躁地抱怨了声。
她身子往后靠向床头，少年坐在床尾一动不动，鼻尖通红。
从姜南位置看去，程砚北眼泪像是接上了水龙头，源源不断，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连睫毛也粘在了一块。
程砚北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你太凶了。”
姜南无奈，“我明明在和你讲道理，我是不是说过今天要复习，不能陪你？”
“不用你陪，我就在你旁边呆着不行吗？”
“请问，你在旁边我怎么复习？”
话音刚落，床尾那头的程砚北哭得更凶了，肩膀随着抽泣剧烈颤抖。
姜南见怪不怪了。
程砚北从小到大就是个大哭包。两人刚学会走路，姜南重心不稳不小心推了程砚北一把，后者屁股着地，哭了一整天。
等上学了，姜南有了程砚北不认识的新朋友，没带他一起去看电影，程砚北也要哭。
外人眼里的天才运动员，多大的赛事多重的伤病程砚北都沉重冷静，可只有姜南知道，旁人眼中顶天立地的大男孩，家门一关，就哼哼唧唧。
姜南嫌烦，“停，别哭了。”
哭声止了一瞬，豆大的泪珠没来得及收，落了下去。
程砚北搬出外援，“是姜叔叫我过来，他说明天我去比赛，要一周都见不到我，会想我的。”
姜南没好气地笑了声，“是哦？”
“真的。”程砚北身子偷偷往姜南那靠了些，长臂一伸，顺势轻握住她的脚踝，把它们放在自己膝前，指尖轻柔地按着姜南脚底。
见姜南眉眼终于爬上了笑，程砚北连忙说，“就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下楼。”
“程砚北，你好烦。”姜南语气依旧。
“就一下，Kiss me for luck, baby！”说着程砚北手带着姜南脚踝晃了晃，接着他手用了点力，将姜南身子拉进怀里。
“程砚北！”
两声叠在一起，回忆骤然消散。
“程砚北。”
姜南以为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是痛快的，却没曾想自己不是程砚北，狠不下心，也看不得他难受，悔意疯狂滋长。
爱恨纠缠。
所以费劲一切和程砚北纠缠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南猛地站起身，“密码发你微信，你随意，我去上班了。”话落她走去客厅，随手抓了条牛仔裤套上，便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带上，房间重回安静。
到底是太熟悉，程砚北怎会猜不到姜南重新回来，是为了什么。
以前吵架，程砚北要是说了一句让姜南不开心的话，姜南会回他十句百句，要是他漏了消息没回，姜南也会故意晾着他一天。
可姜南的爱也是如此。
只要她有空，哪怕是跨州的比赛，她都会带着程母领着他们的好朋友去冰场上支持程砚北一个又一个比赛，姜南的加油呐喊比场上任何一人都要响亮。
而那些枯燥无聊的理疗，姜南也会陪着他。
陪程砚北说说话，聊聊最近学校里都在流行什么，带他看看最近火的电视剧，和他分享剧里演员的八卦。
甚至也热爱他从事的运动，选择体育强项的大学，专业。
姜南就是这样一个人。
热烈又鲜活，爱也好，恨也好。
所以当程砚北看到姜南发来的消息，他意外又开心，姜南重新给了他机会，而他做好了承受她所有报复的准备。
程砚北整理好情绪，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吃的，他把姜南没动过的面包重新收好放进背包，又把餐桌上乱堆的空酒瓶一瓶瓶整齐排列。
他不敢丢，怕姜南生气。海运的箱子，他也没敢开。
接着程砚北把摊在沙发上地毯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弯腰收拾时，他视线一顿，从地上捡起崭新的红本。下意识抬手擦走封面上不存在的灰，再次翻开证件，红底照片上的姜南浑身透着不情愿，仿佛她才是那个被迫的人。
程砚北无奈弯起嘴角。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姜南会来找他，他一定会抢在姜南之前，率先行动。
只是他依旧晚了，错了。
眼底湿意再次翻涌，程砚北指腹轻拂封面，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本，把它们贴在一起放到了茶几上。
随后他从包里取出昨天特意买下的戒指，放在两本旁。
接着起身去了厨房，就着冰箱里的食材为姜南做了几道菜，仔细打包封好，放进冰箱。
风声掠过。
高铁驶出站台。
程砚北拿起手机，对着窗外一扫而过的风景拍了张发给姜南。
程砚北：回去训练了，冰箱里有菜。
另一边。
姜南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被程砚北收拾过了。
她一点也不意外。
程砚北以前就很爱帮她收拾房间，可姜南又不喜欢自己的房间太过整齐，她喜欢乱糟糟乱堆乱放的感觉，她说那是极繁主义。
两个人也总是因为对“整齐的颗粒度”不同，而总是吵架。
刺目的红色在灯下反着光，而红本旁边多了一个松绿石的戒指盒。
姜南顺势拿起，盒子在手上转了两圈。
她没想着打开看看，而是拿起手机，给程砚北发了消息过去。
姜南：戒指什么意思？
程砚北：你对外说已婚，道具什么的总该备齐吧。
姜南：我把钱转你。
对面的人没有回。
姜南无所谓，她打开盒子，准备看一眼款式给程砚北转钱。
丝绒盒内火彩刺目，身下艳红的证件与之交织映衬，姜南心口不自觉揪着，手边流光潋滟的宝石，好似那颗递到白雪公主面前的毒苹果，而吃下它，是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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