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遥一脸漠然，对杨烨淡淡道，“给钱。”
“我们与张家非亲非故，剩下的就是天师的家事了，有劳两位。”
说完一个眼神也没多给，径自转身离去。
诸葛域脸气得发紫，陈树静却看着苏星遥的背影微微走了神。
杨烨给了钱，追上苏星遥，还不等他问出口，苏星遥却抢先答了他，“无忧镇他们等的人是你。”
第25章 山神的惩罚
“看来不是水西见不得播州好，是有人见不得水西和播州相安无事。”
“你说的是……”杨烨指了指上面，“空穴来风，看来从京城传来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黔地即将迎来多事之秋。”
苏星遥看了杨烨一眼，本以为他是担忧，却瞧见他脸上遮掩不去的兴奋，杨烨丝毫不在意，“正适合浑水摸鱼。”
苏星遥冷笑一声，“只怕你才是其中的大鱼。”
“我知道啊，我差点成为杀了张连山的凶手，差点死在这里，差点成为他们动手的理由。”
杨烨快步上前，拦在苏星遥面前。
苏星遥停住，抬头看杨烨，经历了这几天的事，他看起来憔悴了一些，可眼神比初见却硬了许多。
他长进得很快，苏星遥知道，依照他的资质，只要有机会，很快自己与他博弈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但心里莫名又有一些欣喜，像是为他高兴。
两人喊上了廖小七，匆匆离开张家。
廖小七很聪明，并没有追问太多，只是看到苏星遥腰间多出来一个破碎的木偶便猜出了大部分。
他很是感谢苏星遥还记得父亲的事，没有丢下自己一走了之，于是一路上，都唯苏星遥马首是瞻，时不时还帮着苏星遥怼杨烨。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你这么没大没小的。”
廖小七一边喘着气把刚买来的果子递给苏星遥挑选，一边回杨烨，“管你是谁，我只认圣女姐姐。”
“你不认我，你小心我砍掉你脑袋。”
“反正我们小老百姓脑袋不值钱的，你们想砍就砍的，我小不小心也没什么用。”
小小年纪，说话却老气横秋。
不过想他一个人敢替父亲赶尸到张家，应对自如，便已不是寻常小孩儿了。
三人一路不停歇，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无忧镇。
廖小七一路在狂奔，率先跑回家中，苏星遥和杨烨进门，他已经将家里稍稍收拾了一下。
父子俩的铺子本来也不大，大部分空间都用来对了给死人的东西，只留后面半间吃住睡。苏星遥进来后，小七刚想将窗帘拉开一些透点光，却引得廖百胜几声尖叫。
就这那一瞬的阳光，苏星遥已经看到廖百胜枯瘦如柴，脸色和四肢皆呈青紫色，并且，长着很多灰白色绒毛，不像一个人，倒像一只兽。
“点跟蜡烛来。”
小七乖乖点了根蜡烛，在一旁小心照着。
苏星遥戴上早准备好的鱼皮手套，上前查看，才发现廖百胜的皮肤上的青紫色皆是腐烂的缘故，而腐烂的地方竟然长出了一些白色的菌丝，眼珠也变白了。
“山……山神的惩罚。”
小七嗫嚅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里却依旧紧紧握着烛台。
“什么山神的惩罚？”
“此前我跟爹去过一次山里，半夜听到凄厉的嚎叫，我一时好奇跑了出去，在临近禁区的一条小河旁边，看到了一具尸体，就是这个样子。当地人说，那是山神的惩罚，说是这有些人冒犯了山神。”
苏星遥掏出几枚银针，分别插入廖百胜龟宫、跪信、鬼垒、鬼心，然后默念咒语，廖百胜开始尖叫，挣扎，杨烨连忙上前帮忙摁住。
片刻后，廖百胜眼中白色淡去转黑，嘴里怪叫声停了，悠悠看向苏星遥。
他的神情很复杂，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却又似想起什么，满脸悲戚，伸手胡乱去摸，直到摸到了廖小七才停了下来。
“爹，你怎么样了。”
廖百胜只是看着苏星遥，嘴巴张了张，眼睛里发出奇异的光芒。
“现在不能让你开口说话，等你好一点了再说。”
廖百胜急了，又发出一连贯怪声，急得脸上几处菌丝塌陷，伤口顿时裂开，鲜血直流。
“爹！爹！”
“他可能有话必须说出来。”
苏星遥没法，只能又施了两针，一声巨大的咕噜声从廖百胜喉咙里发出来，然后一声大喘气，廖百胜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狐……狐女……”
前不久廖百胜接了一个单子，下单的人很神秘，只留下了尸体的位置、生前住址和钱。尸体在长风驿站外五里的山头，是个年龄约莫十六的漂亮女孩儿，面朝七星关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长风驿站是官道，通往京城的唯一通道，刚刚送走了一批秀女，女孩儿原本就是秀女中的一员，叫施婉烟，是七星关外丝粟村的人。
施婉烟不知为何，宁可死也不愿入宫选秀，竟然在半路自缢了。
想来送这批秀女的公人是个心善的，不忍她抛尸荒野，便差了廖百胜去将女孩儿尸体移灵送回去。
廖百胜初见施婉烟第一眼身上就起了巨大的寒气，按照这行的规矩，说明这女尸煞气极重。廖百胜心头发毛，想拒绝，可钱已经收了，又见施婉烟年龄如此小，踌躇半天终究还是心生不忍，上了三柱好香，又好言好语祷告一番，上了路。
起先倒也顺利，廖百胜觉得自己那好香好话都没白废，这女孩儿真是个好姑娘，真正是可怜可惜了。
到了第三天需要经过一段禁区，廖百胜本想着赶快走过去，以免惹来麻烦，可偏偏下起了大雨，廖百胜只能带着施婉烟在山洞避雨。
雨一直下到了半夜，廖百胜打了个盹儿，突然被一阵强烈的寒意惊醒了。
篝火噼里啪啦的，他的影子打在洞壁上，他的影子旁边原本应该一动不动的施婉烟影子却动了起来。
他暗道一声，不好诈尸了，连忙翻滚到一边拿出安魂铃、桃木鞭，却见施婉烟径自朝山洞外走去。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一轮圆月照得山间竟有几分白昼的感觉，只是，那是一轮红月。
廖百胜心里默默把所有祖先名字念了个遍，捏紧了安魂铃和桃木鞭跟了出去。
施婉烟头微微抬着，像是看着月亮，又像是看着云端，她走到一棵七八人怀抱的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廖百胜躲在后面灌木丛中，用草木挡着自己，只见施婉烟突然跪了下来，僵硬了的骨头在寂静夜色发出两声脆响。
一道白影从树上窜了下来，在施婉烟面前慢慢显了形，是一只双眼通红的三尾白狐，其中还有一根尾巴断了半截。
白狐对着施婉烟吹了口气，施婉烟双肩抖动，竟然开始哭泣了起来。
廖百胜知道自己遇上山中精怪了，腿一软没蹲稳，发出了动静。
他连忙转身就跑，只觉得身后有风追着自己，他头也不敢回，一口气奔出二三里，眼前出现了一条小路，路口那只白色狐狸正等着他。
再回头，身后，施婉烟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妖异，嘴角上扬盯着他。
像是从黄泉里爬出来一心要回人间复仇的恶鬼。
第26章 这个人不好对付
做赶尸移灵这行的，都是胆大的。
手中桃木鞭毫不犹豫挥向施婉烟，却被她轻飘飘夺过，扔到一边。
廖百胜又连忙摇晃安魂铃，铃声清脆，纵然廖百胜用尽了所有力气，施婉烟却毫发无损，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她的笑真好看啊，可每多看一眼，我就感觉心脏被捏的更紧，好像随时要爆炸掉。”廖百胜满脸惊恐，那夜的诡异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他忍不住打了寒颤，“狐女，她成了狐女。”
传说中山神有很多，涂山、青丘、有苏、纯狐四大狐族是最多的，白色狐狸涂山和青丘都有，但涂山氏避世已久，所以廖百胜口中的三尾白狐大概率是青丘的，按照廖百胜所描述，也符合青丘狐的凶残特性。
而狐女，便是指如商周妲己那样被狐狸附身了的女人。
廖百胜自知逃不过，便想放手一搏，转身就掏出利器扎向施婉烟，施婉烟没动，身后的白狐却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廖百胜的手腕。
狐毒便在那时种下了，待廖百胜回到家中，便爆发了。
“这狐狸没当场咬死你，也算仁慈了。”
这是什么话，杨烨知苏星遥说话向来不太顾忌，但这般陈述着实显得冷漠。
廖百胜却不以为意，“圣女说的是。”
廖百胜被咬，手里的利器掉落，他本已闭上了眼睛等死，迟迟却感觉不到痛，遂睁眼，只见施婉烟一脸温柔看着他，那白狐早已不知去向。
“劳你送我这一程，回去见你儿子吧。”
施婉烟笑意盈盈，眼波温柔，不像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