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顾不得她是不是撒谎,先跑了再说,廖百胜拔腿就往回跑,他只觉得脚下生风,一路上不吃不喝,竟然只用了去时一半的时间就到家了。
他见了廖小七,给廖小七做了饭正准备送张连山,人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廖百胜讲完这些像完成了某个任务,前面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生气也迅速流失掉。
“七崽。”
廖小七跪到廖百胜面前,“爹,圣女会治好你的。”
“以后好好服侍圣女。”
说完,廖百胜伸出手摸上廖小七的头顶,才轻轻拍了一下,手上便卸了力,咽了气。
“爹!”
苏星遥连忙上前拥住廖小七,廖小七毕竟年幼,骤然失父,整个人埋进苏星遥怀里压着嗓子抖成了一个筛子。
但也只是哭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从苏星遥怀里挣脱,“圣女和杨烨哥哥请出去等我吧,我要给父亲净身收拾了。”
“他多处伤口破裂怕会传染给你,带上这个。”
苏星遥将鱼皮手套脱下来给了廖小七,看了杨烨一眼,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可以这么淡定的面对死亡。”
苏星遥看了杨烨一眼,“你母亲走的时候,你难道大哭大闹了吗?”
杨烨没说话,他的确哭闹了整整两天,后来被杨钦关起来,没吃没喝,才没了哭闹的力气。
“当知道哭没用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哭了。”
何况,他们这些人早就见惯了生死,也随时准备去死。
廖小七动作很快,很快就收拾好了,苏星遥和杨烨又帮着他匆匆将廖百胜葬了。
忙完一番回来,廖小七将店铺关了,执意跟着苏星遥回播州。
“父亲说了,让小七好好服侍圣女。”
常年营养不均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瘦小,唯有一双眼睛尤其明亮,苏星遥最喜欢的也是他这双眼睛。
聪明、坚韧,却有成年人没有的清澈。
说起来苏星遥没什么需要服侍的,傩祭司里有的是人,但临终托孤,总不好拒绝,苏星遥便应了。
离开无忧镇的时候,小七跟谁也没打招呼。
“这小子,小小年纪,跟你一样凉薄。”
苏星遥并不恼,“这以后才是能成事的,不像有的人,开智晚,表面上凶狠冷漠,内心里还是个动不动哭闹的小儿。”
她在嘲讽自己,虽然言语上抓不着明显痕迹,但杨烨心里很清楚。
若是以前,他早怼了回去,可现在竟莫名有些窃喜,不管她说的对不对,起码表示她研究了自己不是。
苏星遥自是不知道杨烨在想什么,只见他被自己阴阳了还在那噙着一抹笑意,便觉得这人真是傻了。
只怕以后不中用。
想到此苏星遥轻轻叹了口气。
想起来季魁对自己质问,你当真要跟他合作吗?
又叹了口气。
大约两日后,三人便已到了播州外。
远远便瞧见播州护送秀女的队伍从城门出来,前后各三名公人骑着马,中间三辆挂满了香包银挂的马车,还有一辆货车跟在队伍最后面。
城门里外站着几排人,是以杨钦为首送亲的队伍,队伍里有满眼期待的,欢声笑语的,也有偷偷抹泪的。
马车里倒是鲜有笑声,时不时几声哭泣声也会被公人警告的咳嗽声打断。
苏星遥拉过小七,覆上面纱,“分开走。”
杨烨意会,在一旁随便找了个杂货堆躺了下来。苏星遥带着小七,混进送亲的人群里,目睹着马车穿过人群。
“且慢!”
声音温润年轻,却威严十足,队伍不自觉一顿,众人往前一瞧只见从那头走出来一匹毛发油亮的线条绝等的黑色骏马,骏马上是比马还俊的身材和一张堪比画中神仙的脸。
一身绯红飞鱼服衬得他腰身挺拔,绣春刀鞘衬得他手指瘦长干净有力。
护送公人自然是有眼力劲的,这飞鱼服可是御赐服,这骏马一看也非凡品,立刻就招呼了队伍彻底停了下来。
杨钦也已经小跑着过来,一看来人心里已经知了大概,但还是例行询问,“播州宣慰使杨钦,敢问来者何人?”
那人也不下马,居高看了一眼杨钦,朗声道,“贵州都指挥使司赵凛。”
这便是那两个道士的老大了。
苏星遥连忙抬头仔细看去,她隐在人群后,又戴着面纱,只才将赵凛大致瞧了两眼,赵凛就似乎感受到了视线的存在,往苏星遥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过是极短的视线交错,苏星遥已经知晓这个人不好对付。
“原来是新任都指挥使赵大人,不知赵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赵凛这才下了马,上前给杨钦看了腰牌,随后视线扫过队伍里秀女的马车,“奉如妃令,护送秀女入京。”
其他人不知,但杨钦心里一惊,选秀之事虽也是大事,但让都指挥使亲自前来,这可真是前所未有之事。
莫非跟最近秀女频失踪之事有关?
“都将车帘掀起来。”
第27章 情敌出现了
几名公人立刻依次掀开三辆马车,前帘和两侧的侧帘都尽数掀起。
里面的秀女不知发生了何事,三三俩俩挤作一团,性子内敛点的虽不曾倚着旁人,也都僵着身子忐忑不安。
赵凛越过杨钦,径自走到第一辆马车前,目光轻飘飘扫过马车里的秀女,他动作很小,但脸上杀气却重,被他看过的秀女都吓得低下头去。
他依次查看过三辆马车,停在最后的物资车前,微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在赵凛查看马车的时候苏星遥也跟着看过去,那马车里的女子长得还算标致但离美人都还差了些,不过这几年选秀已经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女子的品相早已不是头等要考虑的。
苏星遥盯着那赵凛,很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你认识他?”
身后杨烨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星遥吓了一跳,刚想瞪他,却见他一脸似怒非怒,竟带着几分酸意。
“不认识。”
“不认识看这么认真,看上那张脸了?”
这男人见了男人,女人见了女人,总是容易滋生出点敌意,尤其中间连着一个在意的人的时候。
苏星遥懒得理会杨烨,“嗯,在播州还没这么好看的。”
“怎么没有!”
头两个字声音略大,引得旁边人纷纷侧目,于是又压低了声音,像一只炸了毛却不敢叫嚣的小狗。
赵凛耳朵极好,往这边微微侧目后,随后走回到第二辆马车。
这一次他站的离马车很近。
透过车窗,他将视线锁定在了其中穿淡青色衣裙的女孩儿脸上。
这女孩儿,苏星遥在心里一叹,刚刚看的模糊,想不到这一批秀女中竟有这样的绝色。
“你叫什么名字。”
“施婉烟。”
苏星遥和杨烨心中一惊,赵凛面色不明,一双鹰目看不出情绪,“前几日水西有个施婉烟的秀女跑了,是你吗?”
“当然不是,大概是跟民女同名同姓吧。”
施婉烟淡定回话,她冲着赵凛微微一笑,“大人不放心,可以查验民女资料。”
杨钦一直跟在不远不近的旁边听着等着,于是立刻招呼了户籍员上前,那负责户籍核验的公人低头弯腰到赵凛旁边回话,“施婉烟,年十五,播州民乐巷109号,父母早亡,以祖上一家茶叶铺为生。”
赵凛没说话,挥手让人退下,随后自己也退后两步,“走吧。”
杨钦绷着的背顿时轻松下来,一挥手,示意队伍前行。
护送队伍重新启程,但人群却再不复之前的热闹,谁都看得出这半路杀出来的年轻男人是个不好惹的大官。
赵凛目送队伍远去,一侧身,杨钦在一旁候着,“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赵凛目光一沉,这个杨钦果然如传言中一样是个老狐狸,根本不似外表看起来那么平庸老实。
“圣上是交代了点事,杨宣慰使,我们稍后细说。”
此时杨钦的轿撵也已经过来,于是招呼着赵凛一同入轿,又吩咐人招待赵凛的马匹。
“我的马脾气可不好……”
他话刚说完,那上前去牵马的就被甩了个跟头。
“我骑马,杨宣慰使,我们稍后见。”
说完不等杨钦回答,自顾自上了马。
这黑马因着刚刚被陌生人近了身,故意绕开了那堆人,走到了苏星遥和杨烨这边。
苏星遥连忙低下头,可旁边杨烨却故意仰着个头看着赵凛,心里想着长得是不错,但跟自己比还是差了一点。
赵凛感受到杨烨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就这样对视了,赵凛率先移开了视线,从一旁低着头的苏星遥身上掠过。
杨烨看得分明,那眼神带了十足的侵略,心里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