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苏星遥天赋实在高，是近十代圣女中灵力最高的，她能培养出这样的利器于她也是极得意的，所以，她非常注意使用利器的分寸。
但防范于未然是必须的。
赵婆掏出一个细长的黑色瓶子，苏星遥看到瓶子的一刻眸色沉了一下，但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瓶口对准苏星遥的手心，一条黑色的蛊虫飞快爬出，眨眼就钻进了苏星遥的皮肤，一路沿着手心进入了手腕，拉出一道长长的深红色丝线，正是此前杨烨看到的。
果然好看妖冶的东西，向来都是要人命的。
第29章 词不达意
“我去京城，跟他还不够远么。”说完苏星遥反应过来，“杨烨也要入京？”
赵婆不说话，苏星遥也不再追问，只是攥紧拳头，闭上眼忍受蛊虫入体钻心的疼痛。
一旁廖小七一脸担忧，却也知道自己说不上话，只飞快地用热水烫了一条毛巾递了过来。
“没用的，这种疼痛没有任何办法缓解，若不是时时以这样的痛苦提醒，如何能记住自己的职责。”
廖小七很丧气，默默收回手，苏星遥却一把抓过了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也比冷言冷语让人舒心。”
赵婆冷哼一声，“这条是蛊王，可不是之前那些小喽喽。每个月我会让人给你送药，但六个月后你必须亲自回来一趟，我给你取出蛊虫，否则你就会没命。”
怕苏星遥又找出什么理由，她又补充道，“不管任务是否完成，你都必须回来。”
留的青山的道理她很清楚，只要苏星遥在，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至于他”赵婆指了指廖小七，“留在这儿。”
又是一个筹码，她还真是怕自己溜了就不回来了。
苏星遥看了一眼廖小七，廖小七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即便是一个小孩儿，她也不能随心所欲护住，苏星遥心烦气躁，甩掉鞋子，光脚走了出去。
冰冷的地面的寒气直冲她心脉，让她背脊一凉，但这种真实触感反而让她有一种活着的感觉，这是在这傩祭司内唯一能够让她自己掌控的。
走出来才发现下起了雨，雨水从天井上如断线珍珠垂下，苏星遥伸手去接，才发现对面走廊里站了个人。
浑身湿透的杨烨。
雨来的突然，杨烨没有折回去拿伞，他一路狂奔至傩祭司，凭着腰牌一路进了苏星遥的住处。
前面一股脑的只想着快点，再快点，可等到了近前，看到了窗户里那熟悉的人影，脚下却不自觉得停滞了下来 。
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房间门里窜出来一个人，气呼呼的，看得出心情不好，正是苏星遥。
他就一下子呆愣住了，傻站在那儿。
“你怎么来了？！”
口气里没什么惊喜，反而有些恼怒。
杨烨心里立刻凉了很多，跟晒得暖烘烘的棉被突然被这雨淋了似的。
从怀里掏出那串铃铛，在手里摩挲了两下，走上前，递到苏星遥面前，“还你东西，前面忘了。”
他不敢看苏星遥的眼睛，生怕露了怯。
冰凉的指尖掠过他的手心，铃铛从掌心退去的时候，脑子一热，手指齐收，握住了苏星遥的手。
“你干什么！”
苏星遥压着嗓子低低质问，杨烨反问，“你又怕什么？”
赵婆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眼前一幕，咳了一声。
苏星遥用力从杨烨手里挣脱，张开手，当着杨烨的面，将刚刚拿到手的铃铛丢进了雨水中。
铃铛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此后除了雨声，再无声响。
“已经用不上了的东西，少家主何必还特意送回来。”
赵婆走上前来，捡起铃铛，“原来在这儿，少家主真的是捡的吗？”
杨烨一怔，赵婆的脸上堆着看似谦逊的笑，但眼神却毒的要命，像小时候见过的一种垂死的像蝎子的虫子，你以为她快死了，可只要你靠近，就能给你致命一口。
“不是我捡的。”
苏星遥瞪大眼睛，慌了神，“你乱说什么……”
“是她自己送给我的，或者我亲手从她身上取下来的？”
杨烨笑着盯着赵婆，他有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带了天然的威压，“赵婆希望我怎么回答？”
“少家主怎么这么说话……老生……”
“那就收收你那呛人的老东西味儿，这里是播州，还轮不到你来问我话。”
他明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可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却让人觉得他只是一只刚好雨天出来狩猎的凶兽。
他不装了吗？
还是刚好有怒意无处释放。
苏星遥难掩疑惑，赵婆表情更是骇然，她早就把杨烨化为无害的那一类，却在这一刻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圣女。”
他没喊她的名。
“东西已经送到，兀自珍重。”
哈哈哈，心里一支声音在哈哈大笑，一路上都在想见到面说什么，现在好了，说了这么两句软绵绵干巴巴可有可无的话。
原来这就是词不达意。
不等苏星遥有任何反应，杨烨转身大步离开，他背挺的很直，左手把着右手胳膊。
有丝丝血液在漆黑夜色中混着雨水一起落下。
强烈的怒意、焦躁被他一点点强行按下，直到一个月后载他的马车驶入了京城，才彻底平静了。
*
圣上还算大方，给所有来京城的地方诸子都安排了单独的宅院，基本都集中在城东。
离皇城近，当然离锦衣卫的北镇抚司更近。
杨烨因为是嫡子，所住的府邸相对气派，还安置了十几个仆人伺候，以致杨烨有一瞬竟然觉得这里比播州好多了。
他稍作了安顿，管家便来通知，三日后等诸子到齐后才会一起入皇城面见圣上，而晚上礼部侍郎家二公子设宴招待几位已经先行入京的公子。
“好的，知道了。”
杨烨无心打探过多，知道府里这些人反正也都是各处的眼线，问了也白问，索性洗漱了准备睡大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此时已近入夏，窗外鸟叫蝉鸣逐渐多了起来，竟然分外好眠，杨烨躺下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同样的鸟叫蝉鸣，苏星遥听着却刺耳的要命。
黔地到处都是山林，这些声音也是听惯了的，要她命的是这一路颠簸的不行的马车，还有热得要命的天气。
她第一次离开黔地，没经验，带的衣服都偏厚，她于生活上一直依赖赵婆，性子又怕麻烦，遂一路只能忍着。
“姑娘，到了。”
马车骤然停下，苏星遥晃晃悠悠下了马车，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扶着马车就开始吐。马夫浑然不觉，扬鞭催马，马车立刻前进，苏星遥扶不住马车，也稳不住脚，立刻摔了个结实。
旁边发出几声尖叫，紧接着就是哄笑，无人上前，也无人围观。
什么破京城，苏星遥在心里暗暗咒骂，到底哪儿比播州好。
人多的跟马蜂窝似的，又冷漠又自私，空气里也都是乱哄哄的香气，根本比不上山里的花香书香。
骂归骂，却起不来身，这要是被赵婆看到，一定会尖叫着说她失仪，然后喋喋不休上半柱香，想到这里倒也解气，索性就躺在地上休息。
她仰面朝上看着京城的天空，除了看起来更高更远也没什么特别。
但，现在多了一样特别的。
“没事吧？起来。”
多了赵凛这张好看的脸。
第30章 聪明人的过招
跟杨烨相比，赵凛的皮肤偏黑，手指修长，青筋分明，是寻常少女看了都会忍不住遐想的好看。
苏星遥向来不喜欢暴殄天物，自然不会拒绝赵凛的好意，搭上赵凛伸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没事吧？”
白皙修长的脖颈映入赵凛眼帘，柔软的发丝自带一股子温婉气质，赵凛连忙移开视线。
“有事。”
赵凛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笑容，“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他的笑容是苏星遥见过最标准的，不假却又礼貌疏离，好像明明确确藏着某个具体的距离数字。
“借我点钱。”
第一次见面就借钱？
虽然这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人群之中匆匆一瞥也算不上见面吧。
赵凛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苏星遥，这播州圣女怎么跟他打探到的全然不一样。
但他还是掏出了钱袋，刚把手伸进去，苏星遥就一把将钱袋拿了过来。
“借多少，我都会双倍奉还的。”苏星遥快速想了下，赵婆说过京城城东有一座娘娘庙，主要捐建人是从黔地过去的，是圣女的信徒，随即补充，“十五天后，城东娘娘庙。”
说完这些她便不顾赵凛脸色匆匆离去。
她没有像跟杨烨初见那样装作不识，先进行一番彼此问询，因为她知道赵凛这般的人物在播州城多看自己的那两眼就一定会把自己打探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