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京城人口中繁华矜贵地,却更像盘踞在京城的一个沉默的巨型怪物。
这怪物的主人便是那个叫月姬的女人。
苏星遥今晚并没能见上她,她本来安安心心在隔壁看戏,可谁想这戏的高潮竟是欺辱杨烨。她本来是不打算插手的,质子的日子不好过这是所有人包括杨烨自己都又心理准备的,可为什么还是管了呢。
因为不想他跟其他女人发生关系。
不,不是,苏星遥摇了摇头,驱散掉心里的答案,甩出了另一个。
是赵凛,是赵凛让她去的。
萤火不知道被谁灭掉的瞬间苏星遥心就被吊起来了,听着那边的猖笑声不断,她在隔壁如坐针毡。
桌上的糕点被她一块一块捏成了粉,终于听得隔壁好像散了,随即有人走了进来。
不是月姬,是赵凛。
见面比自己计划的提前了。
“借来的钱花起来就是痛快啊。”
“怎么,就许你们寻欢作乐,我就不行?”
她嘴上逞着强,心思却挂在隔壁,隔壁安静异常,杨烨也离开了吗。
赵凛看了看桌上乱七八糟的糕点屑,眸色里闪过一丝涟漪,口气却依旧尖酸。
“原来你喜欢听人家做那事啊。”
第33章 荤话
明明看起来是那种不近女色毫无情趣的冷面阎王,竟然脱口就说出了这样的荤话。
“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但你若不管,只怕他以后在京城会很艰难,能不能活着回到播州很难说。”
赵凛拢了拢袖子,“我可不想如了杨钦的愿,那我在播州的事,还怎么做。”
像猎人发现了猎物,苏星遥回呛,“那你就去管啊。”
“呵呵”明明发出了笑声,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相反还显得阴沉恐怖,“他死了,事也不是不能做,不过是麻烦点。但,若是被误会了立场,还有没有命做事,就是另说了。”
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了北镇抚司的指挥使,这个人,太理智,太冷漠了,看得清利害关系,更算得清值不值得。
他从京城这样复杂的立场和人际关系里杀出一条路,任何一件事在他腹中盘桓的理由都不可能是简单的是非曲直。
如今圣上要对黔地动手,他是圣上钦点的得力干将,在这个时候如此维护播州质子,不仅打了赵文谦势力的脸,给自己增添麻烦,还会引起圣上疑窦,这买卖确实不划算。
他算准了自己不会不管。
苏星遥没有再跟赵凛多费口舌,要往门外走,赵凛伸手拦住,“外面人还没散,从后面绕过去。”
苏星遥看了看房间的窗户,窗户外是繁楼的层层飞檐,原来这赵凛竟然连她会武功这事也摸清了。
想到这里,苏星遥第一次对自己的计划生出了一丝怀疑,真的能利用赵凛找到狐女吗?
他这个人会上自己的钩吗?
寅时最为寒冷,苏星遥的心也跟着稍微凉了一些,于是收敛了心神准备往住处赶。
她抄了近道,想着须在宅子里人起身前赶到,以免初来乍到就留下不好的印象。
近道会从烟柳巷穿过,京城的烟柳巷很长面积很大,当然也比播州的高雅些,虽然都是皮肉谋生但里面的姑娘皆是才艺双绝。
也有几处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唱的一出出好南戏,身价更是珍贵。
这里是整个京城唯一彻夜狂欢的地方,鱼龙混杂,苏星遥从中间穿过的时候,此起彼伏的乐声混杂着高高低低的戏声,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境之感。
随着将繁花抛却身后,世界寂静了下来,然而这份寂静只持续了片刻,苏星遥就听到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狭长的巷子里,一道纤细身影窜了出去,青砖石板路上,横陈着一道还在抽搐的尸体。
苏星遥走近一看,月光照在那人惨白如蜡的脸上,竟是今晚宴席上的鸿胪寺卿李守正之孙李崇文。
他的神情既痛苦又享受,眼神迷离,似乎还沉浸在某个妙不可言的梦境里,身体却因为疼痛发出本能地惨叫。
旁边一人闪出,是赵凛,苏星遥心里一惊,他竟然在自己毫不察觉的情况下靠近了这么多。
天气微寒,赵凛身上的寒气更甚,他眉头紧蹙,眼眸深得入沉潭一般。
“她们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她们?
来京城的路上苏星遥没少听些奇闻趣谈,最新鲜的莫过于最近京城的女妖索阳案了。
说是京城从一年前开始出现年轻男子离奇死亡事件,但因为都是些流连烟花酒巷之徒,都以为纵欲过度或者被劫财了,且零散在京城四处,身份大多是些流氓混混,也没引起重视。
但后来,案发的频率渐高,开始有了一些富贵子弟,这些人的父母有点钱,有钱的自然会认识有权的,多方给官府施压,这事才被重视了起来。
北镇抚司自然也就脱不了干系。
赵凛去黔地之前,这事还只是下面的人在办理,等他回来,这事已经到了必须他亲自处理的地步。
因为不仅数量多了,频次高了,就在前天还出现了同一天发生两起的地狱局面。
这些信息官府是不会对外的,对外依旧会用一些意外死亡、普通谋杀来遮掩,但事是人在办,那就封不住口,于是京城有女妖的传言逐渐流传开。
赵凛亲自将李崇文的尸体翻过来摆正,他全身上下并无明显伤口,但明明近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如今枯瘦如柴不过八十。
的的确确是邪祟才能做到的。
苏星遥吸了口气,虽然秀女的队伍比自己要快的多,但最多也就早上六七日入京,这京城里作祟的,不是狐女,另有邪物。
“圣女可知,这是什么邪祟所为?”
对于赵凛,苏星遥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来的路上她也没少打听,赵凛最出名的便是两年前京城的黑眚案。
传言黑眚通体黑气,形如大狸,乃是淮河水灾中难民所化,专于夜间入室使人昏迷抢食幼儿,曾经让整个京城惶恐不安,甚至实施了宵禁。
赵凛凭一己之力查明此事,最终定性人为,是宁王势力为了动摇民心故意散播的谣言。
但,在北镇抚司的地牢最深处的水池里一到深夜就会发出渗人嚎叫,所以,谁也不知道当时的黒眚到底是不是只是谣言。
一只萤火从苏星遥掌心飞出,落到宋崇文身上,从头到脚过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宋崇文的唇边。
萤火的光芒从微弱到强盛,旋即飞起,落回到苏星遥掌心,光芒骤然寂灭。
常人无法嗅出,但苏星遥嗅到了一股特别的腥臭气。
是山里乱尸岗常有的气味。
需要吸食男阳,这样一看,大概率是阴湿女鬼。
“赵指挥使相信邪祟的存在吗?”
“不相信,但不得不信。”
倒是坦诚。
“是女鬼,想还阳的女鬼。”
一般这样的女鬼皆怀着深重的怨念或执念,生前皆是大痴大嗔之人,她们死后记忆不散不过奈何,就会徘徊在世间寻求机会还阳。
“那如何才能抓捕到她们?”
苏星遥嘴角一弯,“这不也是龙虎山道士擅长的吗,你大可以去请你那两位门客出手。”
赵凛没抬头,从侧面可以看到他似乎用舌头抵了一下腔壁,这是人在强行平复情绪的动作。
“他们俩,死了。”
“圣女不知道吗?”
第34章 香气
我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苏星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凛,“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我杀的。”
四周寂静,故而赵凛那一声冷哼特别明显。
“手下的回报说就是你杀的。”
苏星遥翻了个白眼,这个赵凛擅长祸水东引,他手下的人则擅长嫁祸栽赃。
“赵大人,我不知道您这些手下是不是跟您学的,在毕节的时候不惜杀人试图栽赃,没成功,又打着龙虎山的旗号想抢我九黎圣物,怎么,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犯的罪因得到恶果了,又推到我头上了。”
一连串说下来,气都没喘一下。
苏星遥都忍不住对自己嗤之以鼻,自己向来自持话少高冷的,怎的遇着这赵凛就变得话多尖酸了起来。
又想,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我没错。
恶人就得恶人磨。
“没事,你现在到了我眼皮子底下,我会查清楚的。当下,这京城邪祟乃是首要。”
赵凛的视线看向更远,这里离皇城很近了。
从目前的案发地来看,除了频次变化,最显著的变化就是案发地离皇城越来越近了。
这个变化他还没对其他人说过,他犹豫着要不要跟苏星遥说。
“你在担心皇城?”
赵凛心头一凛,看向苏星遥,这次他没有匆匆移开视线,而是紧紧攫住,希望从苏星遥脸上看出点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