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杀气,锦衣卫们的刀也发出嗡鸣。
赵凛和苏星遥两人心中皆是一惊,“停手,退后。”
锦衣卫们不服气的退后,手里的刀却还是对准了杨烨。
“老大,这人不正常。”
赵凛当然看出来了,但他只以为是自己当初调查时被杨烨蒙蔽了,他只是装疯卖傻装弱而已。只有苏星遥知道,杨烨的确变了,他身上多了一股连她也会不寒而栗的杀气。
这股杀气正在剧烈波动。
苏星遥跨步上前,柔声道,“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又是这句,一样的话,一样的雨。
甚至连出场和站位都这么相似。
杨烨瞬间回到了播州那个雨夜,心中的委屈愤懑在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盯着苏星遥,红着眼睛,从喉咙里狠狠挤出一句话。
“我不能来么?是我坏了你跟他的好事了吗?”
“你说什么?”
杨烨逼近上前,猛地抓住苏星遥的胳膊,“你跟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穿着他的衣服。”
苏星遥终于明白了杨烨的意思,冷冷地直视杨烨。
“你觉得我们做了什么就做了什么。”
苏星遥,我就不该对你有太多妄想,男女之事于你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赏玩的儿戏罢了。
第42章 银娘之死
“你无耻。”
杨烨咬牙切齿,手上忍不住用力,他知道苏星遥是痛的,可她一如既往忍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张脸,被雨水冲刷着,没有落魄只有破碎的美感。
赵凛本想上前,脚尖微动就止住了,他私心的一边想着,上去添一把火,让他们误会更深,激怒杨烨,让苏星遥讨厌他;另一边又想着,自己刚好不容易积起的好感,万一又被消耗了怎么办。
他苦笑了一下,何时自己竟也这般犹豫不决了。
杨烨手上的力道已经彻底卸去了,他无法看着苏星遥这样的眼睛无动于衷。
“我来接你。”
好似前面的话没说过,杨烨换了口气,换了语调,软的,示弱的,像犯了错的小狗。
但苏星遥却不是那么好哄的女人,她讨厌别人冤枉他,尤其这个人还是杨烨。
换做以前如果有人这般冤枉她,她早动了手,可偏偏因为这个人是杨烨,她竟然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先回去吧。”
她避开杨烨的视线,从杨烨手中挣脱,退回到了赵凛身边。
赵凛的伞立刻便倾斜了过来。
雨水更大了,落在伞上,啪嗒啪嗒格外清晰,雨水从伞沿落下,像一道雨帘,隔开了他们。
看着她跟赵凛并肩站在同一把伞下,杨烨感觉胸腔中一股火一点点着了起来。
一个女人而已,你忘了你最初只是想利用她,让她为你所用了?
动情绪,演演就好了,可不能当真。
杨烨的火一点点灭下去,瞳孔里的红色也消退下来,声音也恢复了寻常。
“去哪里,一起。”
苏星遥没有拒绝,赵凛也没说话,两人默契往外走,杨烨沉默着跟在后面。
苏星遥顿住了脚,“还有伞吗?”
他在牢里受了那些苦,身子还没好。
“给杨世子拿把伞。”
在其他人怜悯的视线里,杨烨接过伞,跟在了苏星遥和赵凛身后。
他的脑子里是混沌的,乱的,有无数声音在响,但他的视线里只有苏星遥,他拼命克制着自己内心那个躁动不安的东西,左手早已将右臂抓住了一道又一道血迹。
他肆无忌惮,反正这血混在这雨里也没人看见,反而越痛他能越清醒。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赶路,穿过无人的却处处灯光明朗的街巷,在一处僻静院子外停了下来。
叩门后,一个年轻书童从里面迎了出来。
“三位,蒲先生外出了,请回吧。”
赵凛掏出腰牌,书童变了脸色,连忙迎了三人进门。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先生有三不画。”
人不美不画,戏不好不画,最后一点最怪,月不满不画。
“我们先生来京城时日不长,统共也就两三年,所以总共也没画多少幅。全在这儿了。”
书童打开一个长长的卷轴名册,名册上从左往右依次是女子的简像,配以一行小字,包括女子的名字,身份,家主。
一共三十八个,各个是有了家主的花角儿。
“这些人里哪些已经死了?”
书童连连摇头,“呸呸呸,这问题够晦气的。我们只负责画,画完就走,反正画的时候都是活人,人家死还是活,我们可不去管。”
“这些都是月居出来的人吗?”
“不是,不过月居出来的人很好认的,穿戴了狐裘的都是。”
苏星遥看到了绿萝,在画册大概居中的位置。
“绿萝的颜色是不是淡了很多。”
果然,绿萝的画像颜色淡了很多,苏星遥下意识看了杨烨一眼,杨烨刚好看着她,苏星遥连忙转向赵凛,赵凛指着几个人道,“这几个也暗了。”
“这些暗了的是不是就意味着不在了。”
书童挑了挑眉,“这都是你们猜的,可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还有,”一直没开口的杨烨说道,“这三个人是不是一个人?”
果然有三个女子虽然换了装扮可看五官和眼角的痣就是一个人。
“这些女乐经常会被转手的,新家主看重的话就会再来画的,很正常。”
人像货物一样被送来送去、转来转去、卖来卖去,苏星遥内心闪过一丝悲戚,就听得杨烨又道,“这个绿萝也被卖了。”
果然画册的最后一个就是绿萝,换了装扮,没有狐裘,换名银娘,家主东厂提督李振南。
书童不知已经退下不见了,只剩苏星遥、杨烨、赵凛三人,他们将画册中的每个人都跟十三起凶案的受害者之间做了关联对照,得出了一个重要推论。
案件的发生点看似是在逐渐向皇城靠拢,但背后是一条权力路线,从底层的人牙子,经过文人、富商逐步向世家、官宦靠拢,最终打在了锦衣卫和司礼监。
而这条路上的交易筹码便是女乐人。
发现这是一条交易线的是杨烨,因为这条交易线跟他在寻找狐裘时了解到的黑市路数是高度相似的。
那么,几乎可以确定这邪祟活着的时候就是一名女乐人。
但,这些已经死去的女乐人里哪一个才是呢。
下一个又是谁?
“月居出来的人里,还有一个活着。”
刚才他们数了下,这三十八张画里排除掉重复的人实际一共二十六个人,其中有九个人是从月居出去的,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杨烨说的最后一个,叫凤梧,家主户部侍郎赵文谦。
“走吧。”
赵凛一直没怎么说话,在整个推理过程中,赵凛终于想起来银娘这个名字。
赵寅在他上任指挥使之前曾被抽调去东厂,一个月前调回北镇抚司,回来后曾经有一次跟同僚酒后吹嘘说他睡过一个非常绝的女乐人。
女乐人色艺双绝,是很多男人都会遐想的对象,所以他一开腔众人就是一顿起哄,他越说越得意,酒喝了几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女乐人叫银娘,是户部侍郎赵文谦选了送给李振南的,这李振南虽然是个太监,可却非常喜欢玩女人,大概就是因为身子残缺了反而更热衷于这等事,虽然下半身用不了,但玩法花样却更多。
银娘嗓子好,长得好,皮肤白嫩,浑身上下软糯糯的,李振南喜欢得不得了,来的第三天就安排伺候上了。
“可你们猜,发生了什么?”赵寅闷了一口酒,卖弄关子,一群精壮男人正准备听那最精彩的部分呢,都急得抻着个脑袋催赵寅。
赵寅吊足了这些人的胃口,眼睛眯成一条缝自己也沉浸到了回忆里。
“那银娘被抽了几鞭子,丢了出来,身上一片衣裳都没有,那白嫩嫩的身子在月色下竟然都反光,比那话本里的狐狸精还魅几分。”
“为啥?”
“为啥,因为这银娘她不是处子之身!”
“他自己都不是个男人,又用不了,还要处子之身?”
“这就叫什么,越没什么越想弥补什么!哈哈哈!”
这些人都没少受那李振南的气,如今好不容易逮着话题都可劲了发泄情绪,大笑着,污言秽语调侃着,直到有个人抓回了重点。
“那怎么就让你小子吃着了呢?”
赵寅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发出疯狂的光芒,“因为督主把她赏给我们了。”
那是一群刀头舔血的男人,各个年轻精壮,大多数未能成家,往常拿到俸禄就往烟柳巷跑的,本来看到丢出来的美人只敢流着口水看着,一得了令立刻就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