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上刻着一个栀字。
“这个玉坠是我无聊的时候在房间地砖缝里发现的,然后我就问了宫里的宫人,开始她们不肯说,后来我用了点小法术她们就说了。
不过她们知道的也不多,就光知道是个叫南栀的才人,一共就得宠了三个月,然后死得很惨,具体怎么死的说法不一,总之就是一个字惨。”
苏星遥将玉坠放在手心,能感受到玉坠上残留着很深的南栀的念想,想来那南栀死后有一部分魂魄竟然留在了这玉坠上。
起念念咒,萤火从苏星遥的袖子中爬出,飞到了玉坠上。
昌运九年,秋,兰贵人有孕,封为贵妃。
宋贵妃设下赏月宴,为兰贵妃庆祝,除了邀请宫中妃嫔,还是邀请了几位命妇和她们的小姐,赵文谦嫡妻早丧,但女儿赵意舒也在其列。
第62章 要有新主子了
正直中秋,园中金桂飘香,天公作美有凉风阵阵,各家命妇、小姐也乐得打扮一番。宴席设在慈雍宫中,慈雍宫中死物古朴颜色沉静,园中植被花卉不多,故而命妇、小姐们便成了最好最亮眼的风景。
赵意舒因是赵文谦带来,出场略晚,但她一出场,众人交错攀谈之声不由得渐低,都将视线聚集过来,又都不由自主看向宋贵妃。
突然明白为何这赵意舒也能参加今日宫宴。
这赵意舒五官明艳清丽,虽全程不语却自带一股子强盛气场,让人难以忽略,这般的出彩只有已故的许皇后身上曾见过。
众人在这一刻都意识到,这一场宫宴自己作陪的到底是谁,宋贵妃办这一场宴真正的意图并非给兰妃庆祝而是向圣上献礼。
赵意舒出场后不久,万翠园就有人来传话,兰妃身子爽利些了,可以参加宴席。
宋攸宁的视线从在场众人中扫过去,知道肯定是有人已经向兰妃通风报信了,但就算她来了也没用,她跟了圣上这么多年,从几百场大大小小的战役中过来,她很了解圣上,今日,圣上一定会看到赵意舒。
兰妃很快就到了,却没看到传言中的赵意舒。
兰慧枝以为是自己要来,宋攸宁不敢明目张胆出牌,放下心来,宴席上心情大好,不顾有孕还给圣上唱了一曲。
宴席过半,众人兴致高涨,圣上突然道,“今日赵文谦跟我说他女儿也来参加宫宴了,是哪位啊,让我看看赵文谦天天念叨的宝贝长什么样。”
兰慧枝脸色瞬间暗了下去,宋攸宁笑着道,“赵大人有心,喊她准备了节目助兴呢。”
话音毕,一红衣人影从门口踱入。
那天的夕阳特别好,烧红了半边天,赵意舒从外踏入,发丝飞扬,是在场很多人日后时常想起的惊艳场面。
不过当时却是引起一片低声惊呼,因为赵意舒是提剑而入的,侍卫们手里都捏紧了佩剑,只等见机行事或听圣上下令。
圣上眼中闪过惊喜,沉默不言,或许他眼中已经出现了许皇后的故人之姿。
赵意舒表演了一场剑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众人虽不能见过公孙大娘舞剑,想来也不过如此,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引得一片叫好。
说来赵文谦现在虽为文官却是武将出身,赵家世代出了不少名将,他于武将一块资质有限,赵文渊死后,他才转了文官,而赵意舒这舞剑功夫便是童子功,得意于赵文谦早年的武将经历。
众人皆为赵意舒惊叹不已,唯独兰贵人暗自伤神。
她当然知道这是宋攸宁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想趁着自己有孕,找新人替了自己。
但她除了圣上的宠爱,实在拿不出手别的,父亲虽借着自己的身份这几年有所升职,但这官场功夫并非一蹴而就,他自己都尚未站稳脚跟如何能帮衬自己呢。
如今,这唯一的依傍,眼看着也就要到头了。
第二日,宣赵意舒入宫的旨便到了赵家,赵意舒声势浩大的进了宫,那日她的轿撵经过了兰妃的宫门,听得里面幽怨曲词,意气奋发。
她当时就心中立誓,绝不可落入兰妃的境地。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是跟已故许皇后神似,且跟许皇后一样擅武,但她又秉承了父亲的勤勉,知道帝王心善变,又私下偷偷学了唱戏。
初来,兰妃偶尔借着夜里难眠,唱起圣上喜欢的小曲,将圣上引了去,后来赵贵妃唱的也不错,圣上就懒得动弹。
再后来,兰妃便只能借着孕身难受,请圣上作陪,她骨子里有书香门第的骨气,用身体不适这个理由其实便是求着圣上来,比起用才艺引了来是低了一等的,她本是不愿,无奈赵贵人恩宠太盛,她不得不拉下脸来。
可这招用多了也就不奏效了,圣上知她有意,后来几次都不再理她,只觉得是她故意。
却不知兰妃确因伤心忧虑,身子当真不那么好了。
昌运十年,夏。
这一年的天气特别热,好几个地方都报了旱灾,京城也是近一个半月不曾下雨。
兰妃身体渐重,呼吸也越来越不畅快,一日也睡不了几个时辰,精神逐渐恍惚,圣上来了两次,最后呆不了一会儿就走了。
终于,兰妃临盆。
那日久为下雨的京城下了一场大雨,兰妃在雨声中生产,却诞下一个死婴。
司天监和龙虎山的道士都说这死婴乃是雨神下凡,苦民生疾苦,故而以己渡众生,求下雨来,自己也就归位了。
胡扯、荒唐!
兰妃歇斯底里哭了几天,听到这番言论,忍不住大笑,没两日全宫上下皆传她疯了,日日跑去戏台上唱戏,圣上不肯去长青苑,时间长了,长青苑恩宠越来越少,宫人也越来越少,戏台的草长得有小腿高,也无人管。
人们几乎忘了有这么一个兰妃的存在,直到赵贵人生日那天,兰妃穿着红衣服在戏台上挂了。赵贵人的生日宴持续了两天,两天后,兰妃的尸体也终于被发现了。
人死了,圣上反而想起她了。
追封了贵妃,以示哀悼和恩宠,当然为了免去闲话,也封了赵贵人为赵妃。
兰妃一死,赵妃和宋贵妃的争宠正式搬上了台面。
自从女儿进宫,赵文谦在前朝也没停着,凭着出色的做事和做人的能力,一路当上了首辅,成为了赵妃最有力的支撑。
宋攸宁知道自己养虎为患了,如今赵意舒比起当初的兰贵人更棘手。
幸好从许皇后仙逝后圣上不立后开始,再经历兰慧枝,她早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弱势所在,所以这两年她也已经暗中培养出了自己的前朝势力。
而这一切她进行得低调,就连圣上也只是些许察觉。
后位空悬多年,该立后了。
赵文谦提出之后,立刻得到前朝响应,这其中当然也要有宋攸宁的人。
于是两拨人来回拉扯,皇后的宝座也在宋攸宁和赵意舒中间来回盘旋,久未落下。
这些,皆是宫中宫人亲身经历,南栀亦在其中。
彼时的她,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年长宫女,努力不犯错,也不出挑,不要被人遗忘,也不要被人关注,只有这样,才能平平安安熬到出宫的日子。
只要再过六个月,她就可以离开皇宫回去老家,用攒下来的月银,给自己置办嫁妆,找村里的媒婆说一门亲事,继续过她普普通通的人生。
那一日,连下了两日的雪终于停了,她被安排去长青苑扫雪,这是一个有点辛苦没人愿意干但也不会出错的活儿,只有她这样快出宫的人才喜欢。
她扫完戏台上的雪,只觉得人生的雪也要化了,心情太好,便不由得哼了起来,台上走了一圈,突然发现台下站着一个人,李振南。
这时候的李振南已经是秉笔太监,宫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南栀吓得在台上不敢动,李振南的掌声才寥寥响了起来。
“唱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南……南栀。”
李振南其实长得不错,一米八五的身高,清瘦,五官深邃,不在主子面前的时候,挺直了腰身,也有几分气质。
宫里一度流行宫女太监对食的时候,南栀也曾远远将李振南当作理想对象,但她清楚,他们的身份相差太多。
如今陡然站在自己面前,夸了自己,南栀更多的是恍惚。
“名字也不错,好听。”
说完李振南转身走了,南栀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李振南忽而又顿住,“明儿再来唱。”
这儿是没人来的,李振南这么说,明摆着是让她来这里给他唱,给他一个人唱。
南栀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决定不去。
她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看惯了旦夕祸福、生离死别,知道人跟人的关系脆弱无比,就连圣上都无法依赖一辈子,何况只是一个太监。
她对李振南有好感,也不过是因为他的地位加上那几分还不错的皮囊罢了,不过也是虚荣心作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