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述在边境几年,身上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就像现在,同样是腰杆笔直地站在她面前,以前读书的时候他是为了给潜意识里带有自卑的灵魂壮胆,所以更加要挺直了腰背,以此来为他立之有骨的人生表态。
而现在,他双脚并拢,肩膀后张,挺胸收腹,双手紧贴着裤缝,身体却不显紧张,只像是习惯了。
边述语调平稳地补刀:“因为那是我的帽子,当然不适合你。”
席之越没有吭声,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跟人据理力争的性格,万事随和。
“你先回去吧?”林琅意打发席之越,“一起散步了也有大半个小时了,你早点休息?”
席之越飞速地扭过脸朝她看了一眼,可能是错觉,林琅意恍惚间幻视了兔子鼓起双颊,用力将耳朵往后压成剪刀的生气脸。
边述步履沉稳地走过来,alpha耳聪目明,这里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见林琅意支开了席之越,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变化的严肃脸往上抬起,唇角轻轻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林琅意捕捉到这一点愉悦的情绪,想起一点往事。
一直是这样,大学时杭茜就吐槽过边述这张冰山脸只有在看到女朋友的时候会融化一些。
她看了他很久。
边述迎着林琅意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眼神,心跳越来越快,等到站在离她两步之外的距离,他的喉咙更是止不住地发紧难抑。
上午与她久别重逢,见面的时候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若非在进萧璞城的隔离单人房前他狼狈地跑去洗手间给自己的腺体扎了一针,恐怕整个应山湖的信息素检测仪都会鸣起警报来。
他对她总是抱有一点幻想和期待。
即使她跟他提分手时异常决绝,没有片刻回转的余地;即便他千里迢迢折返回来,林琅意也不见他;即使这么久了他百般想办法联系她都如石沉大海,只有有关研究的话题才能牵系出一条微弱的红线。
但林琅意给他寄来了一个快递,他们不是毫无联系的!
那之后,所有的电子单号都被他不嫌麻烦地跑去勤务室打印出来,然后像是收集邮票一样一张张收纳在集册中。
现在已经是满满一本了。
边述心潮澎湃,有时候他希望这是一本车票,这样的话会更值得珍藏。
但没关系,当下,他再一次站在她面前了。
他对她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因为她总会时不时丢给他一颗糖,他就能捧着那颗糖开心很久很久。
比如现在,她还留着他的帽子,跟疑似追求者起冲突时,她也还是向着他……
边述万年不变的肃穆俨然表情褪去,他用指节蹭了下鼻子,露出了一丝近乡情怯的紧张,他以为他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这几年已经有了进步,可再坚韧自洽,看到她的时候依旧会心脏怦怦跳,想要靠近又觉得自卑。
他踌躇斟酌了许久,迎着她的目光,那些无数个深夜里翻来覆去打好的腹稿在这个时候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更说不出心里话,边述迫切地想把自己的队友打发掉。
他只能像是出错了的机器人一样干巴巴地强调那一句台词:“我的帽子还给我。”
席之越的右手握成拳抵着自己的腹部,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听见边述的要求连一个字都没说。
边述不再等待,他不想再等了,所以伸手想直接去摘帽子——
他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一只手倏然插.进来挡在他面前。
边述一怔,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滞,顿了几秒才将目光顺着望过去。
林琅意不仅拂开了他的手,还把席之越往后拉了几步,自己则上前半米挡在他面前。
以一种保护的姿势。
边述的手还悬在空气中,在月色下轻微地痉挛了一下,而后慢慢蜷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起相当微弱的中药气息,就像是匣子里盛放着的悠久的药材,前调很苦,带着一点锋芒。
“帽子上没有写你的名字吧?”
席之越好像重新活过来了,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反问了一句。
这两人就是一只跷跷板,按下这头,那头翘起。
林琅意叹了口气。
席之越一个身高腿长的alpha此刻不要脸地往她身后藏了藏,冠冕堂皇地揉了一下鼻子,又像是被呛到了一样挡住嘴唇闷声咳嗽了几下。
虽然掉面子,但有用就行。
人要对孕夫宽容一些。
林琅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扭过头跟重新抬起脸灼灼盯着她的席之越说:“你就好好戴着帽子,先回去,外面风大,别吹着。”
席之越嗯嗯嗯嗯地点着头,笑得像只没脾气的兔子:“我是有点不舒服,风吹得有些冷了,帽子我就先带回去了?”
当然啊,底下还有两只耳朵呢。
林琅意想起这几日这只假孕兔子天天扯着她让她摸他小腹,还用西子捧心的可怜姿势说他“反胃”、“恶心”,现在再听他说“不舒服”便有些紧张起来。
可别说漏嘴来一句想孕吐啊,他不要脸,她还要的。
林琅意连忙挥挥手让他走,席之越又故作姿态地用手掌撑了下小腹的位置,朝着她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说了句“明天见”就走了。
中药味还萦绕在鼻尖,愈演愈烈,像是一把追着人打的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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