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衍对她亲近纵容是因一时兴趣,她对他心有好奇故此无意拒绝,本就是各取所需之事。
若是插手此事,便是逾了矩。
岑衍见她一时没说话,于是疑惑地往回走,“怎的了?”
司柒还是选择站在规则线内,不甚在意收回视线,“想提醒你记得御寒,莫要着凉。”
她欲言又止,竟是要叮嘱他。
明明内敛克制但又流露浅浅关切的样子,让岑衍很想立马上前拥住她吻上千千万万遍。
好在他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理智,扬起一抹灿笑,“定然。”
青年不再耽搁,飞快离去,司柒点了点小猫崽的脑袋,也起身准备忙碌。
用过午膳,原本和煦的日头被黑沉乌云遮挡,冷风骤起,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司柒正在指点碎玉帮忙磨药,就见门房的小厮匆忙而来,“沈姑娘,有一封您的信。”
司柒擦净手接过,展开,是她熟悉的师父那手瘦削清秀的字迹。
他们已安全抵达了应天府,一切已经安置妥当,暂未发觉有人追踪而来。
她松一口气,没事就好。
天色阴沉,临到入睡之时,听见碎玉说外面开始落雪。
庭院的青石板覆上薄薄一层雪色,小胖猫站在檐廊跃跃欲试,奈何腿短,小爪子怎么都够不到下一层台阶,一时不慎叽里咕噜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司柒见状没忍住,唇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来。
走过去把小橘猫抱起来,纤手轻轻拂去它身上的薄雪才放回地面,看它亢奋地高竖着尾巴,圆墩墩的身体飞驰在雪上踩下一连串的脚印。
碎玉小声道,“姑娘,奴婢怎觉得这橘崽欢脱的模样,活生生像只小狗呢”
司柒深深认同,“的确。”而且这憨傻傻的模样和岑衍也有几分相似。
夜半三更,本该在皇宫侍疾的人披着一身寒霜回了朗月堂。
榻上的女子尚在熟睡,只感觉温暖的被窝似是漏了风,一股冰冷寒意骤然侵袭,柳眉微微蹙起,下意识往床榻里面挪了挪,脑袋也埋进软被里。
可没多久,一条裹着凉意的藤蔓逼近,悄无声息缠在她的腰间,缓缓将她拉进一片雪地里。
后背被迫贴上一堵微凉墙面,她的意识开始挣扎着苏醒过来。
厢房里未点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女子睡意惺忪,向来冷淡的声音染上丝丝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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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衍?”
她迷糊又软糯的嗓音几乎听不见几回,岑衍心中一软,脑海中却浮现出女子素日里平静清冷的眉眼。
不过瞬息之间,腰间的力道骤然收拢,青年下巴搭着她的脑袋上,发出一声自暴自弃的声音。
很快,司柒察觉到被顶的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他这莫名的自我嫌弃来于何处。
第14章 重逢第十四日岑衍,三更半夜的,你要……
本还有一丝朦胧睡意的脑子一下清醒了。
醒的彻底。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耳热咬牙低声道,“岑衍,三更半夜的,你要不要脸?”
岑衍默默往后挪了挪,脑袋埋进她颈间,闷声道,“我不是有意的。”
鬼才信他,司柒反手抓住他身上的被角,猛地一掀,凉风瞬间灌进来。
她胳膊肘狠狠杵他一下,冷酷道,“出去冷静罢。”
岑衍身上的寒气刚刚散去,又被赶出了温软被窝。
厢房那盏夜灯再次点亮,悄然散发出莹莹微光,青年在床前席地而坐,背影略显一丝委屈可怜。
司柒重新闭上眼酝酿着睡意,半晌,入睡失败。
想睡睡不着,实在是令人焦躁。
她索性坐起身,团着被子盘腿,幽幽地盯着他那颗郁闷的后脑勺。
“你今夜怎会回来?”
岑衍眼睛微亮,立马回头看向她,“又落了雪,天寒地冻不宜出门,我担心你在府里会闷。”
他停顿了下,分外直白,“我很想你,便出宫了。”
司柒望着青年那双炽热明亮的眸子,抿着唇没吭声。
在她二十三载里的人生里,身边有沉默警惕的同僚,有追求完美的严师和配合默契的师兄,唯独没有像岑衍这样散漫随意,总时常掩不住心思的人。
他看上去对她毫无防备。
为什么?
她实在疑惑,于是问出口,“你都想我什么?”
女子那双满是探究又带了点好奇的眼睛,像是懵懂不知情愫的稚子,让岑衍心软得一塌糊涂。
“大概是想你这个人。”
他边说边摸到她身边,“惦记着你晚膳吃了什么,菜式喜不喜欢,落雪之时有没有看,想那小橘猫是不是又趁你看书的时候捣乱,你今夜打算何时才睡。”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岑衍嗅见了她身上那一丝独特干净的馨香,似乎还夹杂着淡淡苦涩药味。
司柒微微蹙起眉,不理解,“这些有意义吗?”
总是惦念这些琐碎至极的小事,不觉得很耽误时间吗?
“关乎于你的时候,就变得很有意义。”
岑衍将她的困惑收入眼底,温柔挽了下她耳际的发,轻轻摩挲着指腹下白皙的耳垂,低声道,“我想得最多的,是你有没有一瞬间也在想我。”
司柒眼瞳微颤,缓缓垂下眼。
她没有。
耳边,青年的嗓音依然清越悦耳,又带着有一丝沙哑,“我迫切的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一刻也不愿意等,天亮还需要两个时辰,漫漫长夜在折磨着我。”
女子耳垂被揉.捻着微微发红,她重新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平静极了,“那你需要我的答案吗?”
岑衍轻轻勾了勾唇,浅浅吻向她的额角,“不需要。”
司柒掩不住的惊愕道,“不需要?”
她都做好了给他泼冷水的心理准备。
像是回到了当年那个夏日,岑衍重复着同样的那句话,“看到你,答案就已经不重要了。”
分别两载,他日夜都在苦思她不告而别的缘由,执着的想要一份答案。
他苦求不得,于是开始用忙
碌搪塞空荡荡的心脏,以求麻痹心尖上那无时不在的闷窒痛意。
可现在她就在他的眼前,看得到摸得着,于是什么答案都不重要了。
司柒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意外的一句话,她方才还担心会由此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既然他不在意,想来也是和她一样,很清楚他们之间这份看似亲昵无间,实则各取所需的虚假关系。
于是她安了心,扯着软被翻身躺下,“你天亮前得赶回宫里,早些睡罢,还能再眯一个多时辰。”
岑衍顶着雪夜之寒赶回恒王府,天蒙蒙亮之时,悄无声息离开。
回到潜龙殿时,殿中已亮起宫灯,香炉升起袅袅仙雾,沉贵厚重的沉龙香弥漫在殿内。
周内监见岑衍一袭华贵紫袍大步而来,恭顺道,“殿下。”
里殿,老君王还在更衣,漫不经心的抬眼,“文嘉回来了。”
“你这来回奔波,回偏殿歇一歇罢。”
天子未问为何回府,岑衍便也没说。
他浅笑,“孙儿精神着,皇祖父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
老君王脸上浮现慈和的笑意,“华院首的新针法不错,你陪朕说着话,也算一夜无梦。”
岑衍又在宫中待一整日,不过老君王精神好了不少,等祖孙二人下完棋,用过晚膳之后,岑衍便出宫回府了。
青年离去的背影修长挺拔,身着紫袍更显出几分沉稳矜贵。
老君王双手负于身后站在殿廊下,轻叹,“朕看他越来越像老大了。”
有时看着文嘉那双与他父亲极为相似的眉眼,老君王忍不住心悸,仿佛那双眼睛下一瞬就要满布血丝,悲戚和怨恨交织。
周内监刚想说什么,忽然见小内监奉着一卷画像疾步而来,连忙接过,“天子,那沈姑娘的画像送来了。”
“哦?”老君王回身,“让朕瞧瞧。”
画像徐徐展开,入目便是一袭丹青鹤纹缎袍,正垂眉磨药的年轻女子。
漂亮的眉眼稍显冷色,一眼就能叫人记住,仅是画师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将其落于画卷之上,也能瞧出那清润出尘的气质。
周内监在一旁打量几眼,心道的确是个值得被恒王殿下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老君王把画像递给周内监,“画师落笔倒是传神。”
“这女子云游行医,想必见识不少,又医者仁心,做个贵妾倒也勉强配得上文嘉。”
周内监笑着应和两句,却不由得暗中叹息,恒王殿下年初时能毫不犹豫推拒过天子的指婚,想来心中早就装着这位沈姑娘。
贵妾?
若殿下如先太子一样是个情深的性子,只怕不肯如此折辱心上人。
天色渐暗,寒风微起。
老君王腿脚受不得凉,回到殿里坐在炕榻上暖和着,看了没几个奏折,周内监又轻步而来,“天子,九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