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王的眉头一下紧皱起,苍老的眸子精光微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着文嘉刚走的点儿入宫。
“这么晚了,他所为何事?”
周内监低声道,“说无意遇见恒王与沈姑娘同乘一车,稍打听了几句,只觉惊喜,便想同天子分享。”
*
恒王府。
岑衍身披狐裘,冒着寒风策马而归。
下了马,利落将马鞭一抛扔给元墨,他长腿一迈连跨两层台阶,还未站稳,就听身后有人唤了一声,“恒王殿下。”
岑衍回望,来者正是刚搬离王府的戚九巫,有些诧异,“戚姑娘,这么晚了,你寻阿清?”
戚九鹿僵硬的点了下头,“之前替她为人送药,这是收回来的银两。”
因为先前被追杀之事,每次来恒王府,戚九鹿就不由得担心恒王会抓着她和姐姐逼问当初的追杀司大夫的人是谁。
故此自是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免得被追问识破。
隔着三步远,她将包袱扔到岑衍怀里,“劳烦殿下交给司......沈姑娘,告辞。”
说着就立马转身跑远了。
岑衍看着她逃窜一般的背影,有些纳闷,问元墨,“我长得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每次见到不是装哑巴,就是避开视线当聋子。
元墨郑重回答,“公子年轻貌美,是小的见过最俊美漂亮的男子!”
岑衍却是皱起眉,“你能不能用点心。”
“这句话本公子听了那么多年,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他对元墨的敷衍表示指指点点,而后掂了掂手中的包裹。
还挺有分量。
沉甸甸的包裹极有存在感,坠得岑衍缓缓顿住步子。
元墨也跟着停下,疑惑,“公子?”
岑衍竖起修长食指,示意他低声,“咱数数阿清赚了多少钱。”
元墨表示自己很有道德,绝不和公子同流合污,岑衍当即轻啧一声,“我又不偷不抢,若是少了还能再补点给她。”
说着,拉着元墨摊开手,往他手上放了一捧碎银,吩咐,“你帮我数着点。”
然后开始扒拉里面的银子。
“一百四、一百六,还有一张一百的银票......”
岑衍剑眉微挑,“拢共三百。”还挺能挣。
这是什么药,居然能这么值钱。
他掏出自己的钱袋,准备把自己兜儿里那些全都添进去,哪成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喵叫。
岑衍后背微凉,他转过身,就见司柒拎着小胖崽站在身后,不知看了多久。
女子的视线从那熟悉的包裹上划过,看了看元墨手里那一捧碎银,又落在他手上的钱袋。
漂亮的眸子微眯起,司柒缓步走近,“你......”
“这是准备从我这里掏点零花?”
第15章 重逢第十五日阿清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
见她面上似无怒气,岑衍放了心,于是目光幽幽,一字一顿的强调,“我没有。”
她之前还妄想过用银两砸他,合着他堂堂恒王殿下的名头在她眼中就那么清贫。
青年抛了抛自己的钱袋,语气难掩怨气,““阿清说话好生伤人,明明我是打算给你补贴一二。”
司柒毫不客气道,“那也不能否认殿下背着我,拆我包裹的事实。”
小胖橘被放到了地上,它喵喵的嗲叫着,短腿飞快倒腾着冲向岑衍,短短距离却跑得歪七扭八。
临了还没刹住,一脑瓜磕在了岑衍脚上。
等岑衍将小胖橘抱起放在自己肩上,就见随后而来的司柒朝他摊开手。
元墨秒懂,迅速将手中的包裹交到她掌心,小声为自己辩解一句,“姑娘,小的是被迫的,我还劝了公子呢,他就是不听。”
岑衍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倒把自己撇的干净。
司柒把包袱递给身后的碎玉,又继续向岑衍摊开手,细指轻勾了下,“不是说要给我补贴,拿来。”
岑衍剑眉一挑,递过去,“我以为你不屑于旁人外物。”
司柒掂了掂也颇有分量的钱袋,唇角浅勾,“我没那么清高。”
“不然为何会答应殿下留在这处。”
岑衍心想倒也是。
小胖橘在他肩头呆够了,眼看司柒近在眼前,开始试探距离高度,妄想从岑衍宽肩上跳跃进她怀里。
偏生胆小又怂,开始急切地喵喵直叫。
岑衍把它抱进怀里,两人并肩往朗月堂走去。
他已从皇宫吃过晚膳,但司柒一直忙碌制药,眼看天擦黑了,还是碎玉劝她明日再继续。
等入夜后两人歇息,司柒特意让碎玉又拿来一床被子,叠好横在两人之间。
女子提着烛花儿将蜡烛一一压灭,昏暗模糊的光影下,清冷眉眼覆上几许朦胧之美。
一扭头,看见青年正试图把被子拖走。
“你给我放下。”
岑衍抱着被子不甚高兴,“床榻本就不大,这被子太碍事了,我手脚都伸展不开。”
“再说我们本就分被而眠,这床被子实在多余,你若觉得冷,就让下人把地龙烧热些。”
司柒毫不客气,“我是怕殿下又半夜扰人清静。”
她可不想再被冷不丁惊醒了。
再说,这床榻哪里小了,而且她每次睡醒都会被挤进最里面,就差贴着墙睡了。
这床被子必须放。
她重重打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赶紧把被子放回去。
岑衍依旧不肯妥协,商量道,“放床被褥太占地方,不如拿两个
软榻上的软枕,总行罢?”
司柒闻言看向软榻,蹙眉,不想答应,“这无甚区别,何必折腾。”
岑衍放缓声音,企图说服,“软枕总比被子方便拿取,而且这松软的被褥放软榻上给胖橘垫着岂不更好。”
司柒一把夺过被他紧抱不放的软被,冷酷无情,“不行。”
青年只好垂头叹息。
厢房里寂静安宁,小夜烛静静燃着,床帏松散垂落于地,看不清榻上的真切。
而此刻,本应深陷安睡的青年悄无声息睁开一只眼,悄悄打量身侧熟睡的女子,试探地轻声喊了下,“阿清?”
司柒早已沉沉睡去,并未有回应。
岑衍见状一脚踹开身上的被子,将横在两人之间的被褥卷起,嫌弃的扔到床尾。
动作利落而迅速,行云流水甚至没发出过多声响。
不过眨眼之间,他已经重新躺回女子身边。
被子随意搭在腰间,青年长臂一展环住软被下的那截腰肢,轻轻地拖进自己怀里。
轻嗅着女子身上的淡淡馨香,闭上眼,自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翌日,司柒睡眼惺忪睁开眼,入目先是青年修长的脖颈和喉结,衣襟领口松松垮垮,微突的锁骨往下,是隐约可见的结实分明的胸膛。
她懵了一瞬,后知后觉发觉自己的手还搭在青年劲瘦有力的窄腰上,炙热的温度烫得她指尖骤然一蜷。
司柒努力翻转身子平躺,呆望着头顶的床帐,片刻后脑子是彻底清醒了。
目光扫寻一遍,借着窗子照映进来的朦胧晨光,终于在床尾看到了被揣成一团的被子。
“......”
她面无表情瞥一眼尚在安眠的俊俏青年。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做到的,自己的被子胡乱搭在腰间,大半个身子却钻进她的被窝里,将她死死堵在胸膛和里墙之间,床沿儿空出好大一片余地。
几乎没有犹豫,她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岑衍闷痛出声,茫然睁开眼,就对上了司柒那双冷得可以杀人的眼睛。
看看两人亲昵相拥的姿态,又看一眼她冷冰冰的眼睛,默默收拢了一下力道将人抱紧了些,无辜又一丝委屈。
刚苏醒,他嗓音有些沙哑低沉,“你那一下踹我踹得好疼。”
司柒抵着他的胸膛推了一下没推动,于是咬紧牙关,“你要不要解释解释那被子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它是自己卷成一团滚到床尾的。”
岑衍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知道,我睡得很沉,一夜未醒。”
他凑近几许,脑袋抵着她,距离近的快要吻上那白皙莹润的耳垂。
岑衍嗓音哑哑的,声音也很轻,“我并非有意而为,或许是我半夜睡不规矩导致,它实在是占地多又碍事。”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不断吹拂过耳际,一阵电流猛地蹿过,司柒半个身子快要麻了。
她冷着脸捂他的嘴,“休要再狡辩。”
岑衍的视线从她冷淡微蹙的眉眼划过,定定落在那绯红的耳尖,心底似有一簇火苗骤然烧起。
忽然,司柒察觉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
她蓦地一惊,那双漂亮的眸子倏地睁圆,马上把湿漉漉的手心收回,“你......”
他......他怎么还能这样!
女子下意识往后撤了撤身子,岑衍便紧追上去,动作间那结实有力的胸膛肌肉线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