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羌把笔一扔,听抄复刻出来的记名册就这么摊在桌子上,人都麻了。
“没想到我在玄令司干到这份上了,还得捡起小兵小卒的活儿。”
此事必须谨慎不能泄露出半点,只能亲力亲为,现在抄的他手都要断了。
尚峥叹息一声,“这册子记录了近一千人的异常任务,相关任务牵扯出的关系,我看最早是从十年前就开始记下的,怪不得这本子如此厚实。”
夏羌翻了翻册子,“死得蹊跷的暗使数量也不少,我记得暗使之前有位医毒出神入化的沈堂主也在其中,怎么死的来着?”
“中了毒,被追杀坠江而亡,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尚峥说着,忽然记起先前的疑惑,“暗使副统领是不是失踪而亡,一直没能找回尸体。”
夏羌颔首,“对。”
尚峥沉思,眼下他们手中已经拿到了不少关键证据,足以面见君王。
“够晚了,回去罢,明日我便入宫。”
夏羌懒懒打了个哈欠,将证据放入暗格保存收好,吹熄殿中灯烛,跟在尚峥身后慢吞吞走出了玄令司,两人便分道扬镳。
浓深夜色,小巷内只有夏羌漫不经心的步调。
回家推开屋门的一瞬间,一道利刃破风声骤然响起,冲着他的脖颈袭来。
冰冷锋利的刀刃抵在颈间,对方声音是刻意伪装过的沙哑,“夏大人,在下可等你许久了。”
夏羌几乎可以猜出对方的身份,“你是暗使?”
窗外微微泛起天光,透过朦胧窗子落进厢房内,淡淡光亮将房中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
猫窝里,圆滚滚的小胖橘四脚朝天,睡得昏天暗地,比起初到王府之时大了整整一圈,远远瞧着都令人忍不住想要摸摸那圆乎乎的肚子。
床榻的纱帐垂落,司柒面朝里侧睡着,意识渐渐苏醒,能感觉到背后是青年炙热的胸膛,腰上搭着他沉甸甸的手臂,连那条长腿也压在她身上。
他很喜欢这么抱着睡,脊背贴着胸膛,好像她是个大型人偶一样。
司柒尝试着动弹了几下,想要获取自由,结果刚刚抽出压得发麻的腿,青年的手臂就忽然收拢。
他像只大狗一样脑袋胡乱蹭着她的脊背,炙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后,高挺的鼻梁蹭开松垮的中衣,顶着后颈那块细腻皮肉轻嗅。
司柒嗓音很轻微微沙哑,试探着问,“你醒了?”
岑衍拉着长音懒洋洋嗯了一声,张开口就咬住她颈侧的皮肉,叼着磨了几下,又凑到莹润耳垂那里轻咬住。
他这爱咬人的习惯真的是,说了一遍一遍,改不了半点。
不过被警告了好几次,只叼着不咬疼,司柒也就懒得再说,随他去吧。
她闭上眼还想再眯一会儿,忽然感觉腰上那只大掌捏了捏她的腰侧,听见他含糊着说了一句,“阿清,你好像长了点肉。”
司柒骨架纤细,脊背清瘦,稍微长点肉还是很难看出来的,真不知他怎么就肯定她胖了。
她闭着眼睛,“冬日常吃不动,长胖实属正常。”
这都是他一点一点喂出来的,岑衍甚是满意的捏捏她的腰侧,又爱不释手的捏了捏她的胳膊。
司柒懒得理会,任他一寸一寸摸索,直到那双大手往前一伸,扣住后捏了捏。
女子面无表情睁开了眼睛。
岑衍亲亲她的耳垂,“果然,每一次感觉都不一样。”
第25章 重逢第二十五日亲家即将见面
话音未落,司柒一个手肘狠击在他胸口。
“唔!”
岑衍吃痛,紧接着小腿又被踢了一脚。
司柒一把掀开他起身,拨开床帐,冷淡拢着衣襟斜瞥他一眼,“大清早的,脑子就坏掉了。”
女子漂亮的眉眼清冷,眼底隐隐透着一股嫌弃,岑衍喉结上下滑动了下,懒散笑着,“那沈大夫可愿发发善心,替在下看看诊?”
司柒闻言回到榻边,朝他勾了下手指,“过来。”
岑衍心头微微一跳,于是撑起身子顺从的凑过去,“沈大夫想怎么诊?”
女子微微俯身,乌黑顺亮的发丝顺着雪白脖颈从肩头倾洒滑下,细白微凉的指尖轻抚上他的脸颊。
淡淡发香似有似无,岑衍眸色渐暗。
司柒唇角微勾,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脸,无情吐露出一句,“依我看,你是无药可救了。”
她直起腰转过身就走,却不料腹间攀上一道有力结实的手臂,轻轻一拦,她便身子失衡跌坐回软被里。
岑衍从身后凑上来,惩罚似的咬了口她的脸颊,“戏弄我。”
司柒捂住微痛的脸,羞恼地瞪他一眼,“你是属狗的吗?”
岑衍一口亲在她唇边,乖巧道歉,“下次我再轻点。”
他现在这模样,说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司柒一巴掌拍在他那张俊脸,甚是利落地一把将人推开。
岑衍摸了摸脸颊,忍不住轻笑,随即起身追上去,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她后头。
司柒刚找出先前常穿的那身墨底竹叶银纹的衣裳,转眼就被人拿走。
岑衍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些新衣裙,“先前宫里赐了不少江南锦绸下来,年关将至,正好穿新衣。”
说着,从中取出一身雅青色鹤纹浮光流锦的衣裙,稍显矜贵但又不过于华丽繁琐,“你往日最爱穿这种颜色,试试?”
他眼睛亮亮的,专注又认真的盯着她,司柒抿了下唇,接过那身衣裳,“那今日你来给我磨药熬药。”
“行啊,阿清穿得漂漂亮亮的,我可不忍让你去扇药炉。”
清照院。
岑衍安静熬着炉子上的汤药,时而走动拿取药材,小胖橘跟在他身后,瞄准袍角和走动的长腿扑上去,追着玩闹。
司柒阖着眼,慵懒的躺在檐廊下的摇椅上晒着太阳。
只是青年这一会儿来来回回在她身旁路过,她漫不经心半睁开眼睛,看着又一次从她面前晃过去的紫袍青年。
“你老碍我眼作甚?”
岑衍手里拿着湿帕,另一只手拎起那只突然变得脏兮兮的小胖橘,揪着它的后脖领晃了晃。
平日里干净松软的小橘猫成了一团脏团子,司柒表情有一瞬间凝固,“它这是怎么回事?”
小胖橘那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又天真的看着司柒,沾了炭灰的猫耳抖动了下,又娇又弱的喵了一声。
他轻咳,“它刚刚偷摸去扒拉篮子里的炭,我转个身的功夫,它一整只都爬进去了。”
这猫在阿清手里干净漂亮的像个小福宝,落他手中没半天呢,就满身污尘像只落魄流浪猫一样。
岑衍对比一番多少有些心虚,就想着悄悄把这猫打理干净,哪成想阿清只是闭目养神,根本没睡着。
既然已经败露,岑衍干脆拿起湿帕子对着它的脑袋就是一顿揉搓。
“喵!!!”
不过两下,帕子瞬间沾满黑灰,小橘猫蓬松的毛发也一绺一绺的,愈发难以入目。
小胖橘挥舞着四只爪子,拼死抗拒,“喵嗷!!!”
司柒:“......”好丑的一只小脏猫。
她无奈起身,“回朗月堂罢,让人把地龙烧起来,烧过热水给它好好洗洗。”
于是岑衍随手找来一块布料,将脏兮兮的小胖橘卷成了一条,甚是满意的掂了掂,又颇为嫌弃。
“这一身肉膘全是实心的。”
小胖橘动弹不得,委屈的喵喵叫。
走出清照院没多久,恰好遇上送信的门房。
“殿下,夫人。”门房递上一封来自应天府的书信,“有封急信。”
这才几日,师父怎么又来信?
司柒疑惑的接过,拆开信后,顿时抿紧了唇。
副统领凌三并没有死,甚至和师父撞见过一面,此刻已经赶回王都了。
皇宫,潜龙殿。
老君王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龙案上摆放着几本名册,浑浊苍老的眸眼精亮,幽然审视着殿中跪着的尚峥,“那么久了,查不出是谁将东西送到玄令司?”
尚峥恭顺的垂首,“回天子,对方武艺精湛,三次都是将证据送到不同的地方,再以纸条通知玄令司前去取证物,毫无规律推测。”
“根据名册中记载的任务等线索推断,暗使中有人该是十年之前甚至还要更早些就已经背叛天子,领了假命令的暗使在完成任务不久,便会在下次任务时被刻意造成失败死亡的假象,甚至对重伤侥幸逃回的暗使不予医治,灌下毒药后便被抛弃乱葬岗。”
老君王眸子微沉,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十几年前便有人胆敢蛊惑暗使,借他的这把利刃除敌,自幼长于瑶城的恒王率先就被排除在外。
下方的尚峥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连上面所记的沈堂主之死也极蹊跷,沈堂主一手毒术出神入化,无人证明她当年是不是真的在中毒后才坠江而亡。”
老君王沉默了良久,才哑声道,“那些证物,可有指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