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尚峥还记得当年初入玄令司时,亲眼见证先太子谋反逼宫之事,语顿片刻,低声道,“似乎和几位王爷有关联。”
众多假令任务之中,受益之人一经推断便能察觉。
沉闷叹息一声,老君王捏了捏微痛的眉心,挥手,“朕已知晓,此事你莫要声张,待朕再召你入宫,今日就且退下吧。”
再召入宫,那或许是要玄令司协助处理暗使了,尚峥心中有了底,恭敬地退下。
临近夜色,潜龙殿内的宫灯盏盏亮起。
一个身着墨底银绣武袍的男人沉默迈进殿中,单膝屈跪下,抱拳一礼,嗓音沙哑,“卑职见过天子。”
老君王将三本册子放下,“暗使有人去找了玄令司,朕仔细看过,证据和你查到的大多符合,看来有人更早察觉不对,只是暗箭难防,不敢声张指认。”
“如今被那狼子野心的东西逼狠了,才可能将东西送到玄令司。”
老君王幽沉的目光看向男人,“凌一,你心中可有人选?”
凌一沉默片刻,哑声开口,“凌玖手下有个暗使乃是沈默娘之徒,名号四十七。”
“她前几年执行任务意外失踪,回来没多久,年初她师兄便因凌玖的刻意设计而重伤,没能活着回来,春夏之时凌三在豫州假死失踪之事被凌七泼了脏水,凌玖不打算保下她,她察觉后便私自离开了燕都,半年多载直到如今还未出现。”
老君王眉头微皱,“十多年前,四十七是什么年岁?”
凌一也想到了这一点,“四十七该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十多年前极有可能是沈默娘率先发觉了不对,凌玖为四王爷做事已经笼络了不少暗使,当年沈默娘一死,四十七极有可能察觉到了不对。”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片寂静。
良久,老君王挥挥手,“此事切勿打草惊蛇,凌叁也该在回王都的路上,朕已命玄令司耐心待命。”
他已年老,日后诸子争夺之事愈发激烈,今年这个除夕之夜兴许是最后一个安稳之年。
可不曾想,深夜里,凌三便悄然入了宫。
老君王身披龙袍缓步而来,望着跪于殿中一身寒气的暗使副统领,漫不经心抬手示意他起身,“怎样,证据可都收拢齐了?”
凌三恭顺垂首,从怀中拿出两本册子和一枚印章呈上,“卑职幸不辱命,私兵和藏匿之处已经查清,这些是江南几城知府与王爷来往私贿的账本。”
老君王随手翻看了几眼,即便已经猜到实际情况,可眼底还是浮现一抹冰冷戾色。
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强压下去,册子和私兵印章放于榻桌上,“你假死半载奔波各地,着实辛苦,暂作瞒好身份歇息几日,过个好年。”
凌三颔首称是,而后犹豫了片刻,“天子,卑职路过应天府时,撞见了沈堂主。”
这个名字几个时辰前才刚刚被提起过,老君王一时怔然,“谁?你说沈默娘?”
“正是她。”
凌三没想到天子一下就能记起死于五年前的沈堂主,“她当年遭凌玖暗算中了毒,本该坠江而死,却和那个大徒弟一同出现在了应天府。”
他顿了顿,“卑职确认之时,沈堂主应当察觉到了。”
老君王眸光中的怒意越发汹涌,好一个玄令司暗使,临到头来状况百出。
想来,是等不得了。
老君王厉声下令,“去寻凌一,着手玄令司,清扫暗使。”
年关将至,凌冽寒意更甚。
燕都城中,无数暗波缓缓涌动,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短短三日,四王爷与多州地官员勾结受贿,甚至私自囤兵铸铁兵器,被押入大牢年后待审。
九王爷一派趁机拉踩,意图让四王之党再无翻身之日,一时之间朝堂上下气氛诡异,听闻风声的百姓也有些兢兢战战,生怕一不小心血流成河。
于是,岁月静好的恒王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今日,恒王府久违的迎来了两
拨客人。
千里迢迢从瑶城前来的元伯,和应天府的沈默娘以及师兄二清。
第26章 重逢第二十六日好一个监守自盗的师兄……
元伯是岑府多年管家,斯文儒雅,看见从正厅内快步迎来的岑衍眼角笑纹渐深,笑吟吟一礼,“公子。”
岑衍甚是高兴,俊朗的眉眼鲜活愉悦极了,“元伯可算到了,这一路颠簸,先坐下喝口茶。”
主仆三人踏上台阶迈进正厅,元伯见自家小公子开朗又鲜活的模样,心底忧色缓缓散去。
“老奴记得去年来燕都陪小公子过除夕时,公子闷得很,极少爱笑。”
去年是小公子回燕都得的第一载,许是因为天子脚下需得谨慎万分,比起在瑶城,公子性子沉闷许多,行事也更加稳住。
“今年再见公子,我瞧公子眉梢都是扬着的。”元伯眼底染上笑意,“看样子,小公子和夫人重逢后感情该是不错的。”
他感叹,“想来是天注定的缘分,再怎么兜兜转转,也断不开。”
“爹,您是没看着昨日公子有多高兴。”
元墨端着茶盏递给元伯,“昨日公子代夫人去给人送药,银两拿回来的时候,夫人奖励公子三两银子,公子那乐得大白牙都晃人眼。”
岑衍气定神闲拂了拂衣褶,“什么三两,我在瑶城还攒了六十五两银子呢。”
和元伯闲聊了一阵瑶城家常,元伯疑惑的问及燕都,“去年来时也是腊月底,燕都几乎日日都是集市颇为热闹,怎这次冷清那么多。”
岑衍放低了声音,“四王出事入狱,如今天子清算牵扯其中的朝官,昨夜就抄了两家,今年除夕不安稳。”
元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还能翻出事儿,格外担忧,“天子发怒,公子可会被牵连?”
公子乃是先太子遗孤,天子本就多有疑心,若是被迁怒......
岑衍笑着给元伯一个安抚的眼神,“元伯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与此同时,清照院的客人已经安置下来。
沈默娘说是为师二十载,其实只是三十又八的年纪。
当初重伤后被大徒弟二清及时救下,又被司柒竭尽全力救活藏起,五年中隐于世间做寻常百姓,她早已没了身为沈堂主那股冷冽肃杀的气势,身着白衣,温柔随和。
沈默娘站在庭院中环顾一圈,看向半掩着房门的那间屋子,“这就是你的药房?”
“是,徒儿在研制解药。”
这事儿司柒信中说过,沈默娘侧目,“是君王给你喝下的那药?”
她手已经搭在门上,推门那一瞬间,一只圆滚滚的小橘猫从门后扑了出来。
小胖崽颠颠儿跑着去寻司柒,脑袋娇娇的蹭着司柒的裙裾,“唔哇~”
“你何时喜欢养猫了?”
司柒抱起小胖橘,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向师父解释,“小胖崽,恒王养的。”
女子身着青衫,怀中抱猫,无声中透出安宁之态,沈默娘轻笑,“我倒不曾见过你这一面。”
虽然听二清说过司柒失忆那三载与人成了亲,也知道司柒和恒王如今称得上是夫妻关系,可亲眼见到这一抹痕迹,才恍然惊觉这真的是个事实。
“对于那毒,你可有了线索?”
“有一些,应该是暗使研制出的,徒儿倒觉得像是之前......”
正说着,师兄二清从正厢中出来,“床榻已经铺好了。”
二清善用轻功与剑,身形如青竹一般清瘦有劲,单眼皮显出几分冷峻之色,站在檐廊下,神色和司柒如出一辙的平淡。
“那些药瓶之类的要放哪儿?”
司柒闻言把小胖橘放下,朝他走去,“我来摆放罢,师兄看看要住在东西哪个偏厢,被褥已经晒好都在柜箱里。”
二清没动,只是先看了沈默娘一眼,见沈默娘佯装自若的移开视线,又收回目光。
他平静地对司柒道,“我住在正厢。”
司柒踏上台阶的步子一顿,意识到什么后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师兄,也住正厢?”
二清从容颔首。
“......”好一个监守自盗的师兄。
司柒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蹲下身逗猫的师父的背影,又重新看向师兄,面无表情,“什么时候的事?”
二清嗓音淡淡,“同榻而眠的话,也就五载。”
司柒攥紧了拳头,五载,那就是从他们救回师父开始,师兄便动了妄念。
师父生性淡然,对于他们两个徒弟从不吝啬,十几载一直倾尽心血培养,他竟敢趁机强迫。
她忍住火气,目光锋利,“我失踪的那三年,你一直在欺负师父?”
背后传来沈默娘一声轻咳,“没那么过分......”
司柒黑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师兄那张冷淡的面孔,“那就是欺负过了?”
“我不会舍得欺负她。”
二清只简短道,“我和你不一样,我和她相差不过八年而已,本就心悦她已久,自然也没把她当作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