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师父说你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开。”
司柒顿时抿紧了唇，“这段时日我已经欠了恒王许多……”
师兄打断了她的话，冷静道，“裴氏回朝，天子日后会对他愈发提防，也不可能放过你这枚棋子，天子不死，而恒王又没有夺位之心，那你在燕都永远不会有安宁之日。”
“你想还他的恩情，在暗处相助也是一样，我们死士最怕的就是暴露在阳光下太久，那于你我来说，不安全。”
临到月色映落窗上，岑衍一身寒霜而归。
司柒并未入睡，见他回来，放下手中书卷，“这次入宫可还算安稳？”
青年安抚的轻笑，“天子意在试探裴家舅公对我的态度，并无大碍。”
他解下银狐狐裘，换回舒适的常服之后，煮好的饺子也被端上来。
司柒将醋碗推过去，静静望着他，“只留了一小碗，肉馅调味很香，尝尝。”
岑衍在宫中吃完晚膳又留了一会儿，这会闻着味道也觉得有些饿。
他在这边吃着，小胖橘在在一旁馋的喵喵叫，被司柒抱过去揉着脑袋，于是娇娇喵了一声蹭着女子的纤手倒下。
小猫摊开柔软的肚皮撒着娇求抚摸，舒服的发出呼噜声。
司柒垂着眸，低声开口，“岑衍，你想过要争一争嘛？”
岑衍听得出她的话中意，剑眉一挑，“自然。”
不争，他会死。
司柒没有接着再往下问，岑衍想起她饮毒之事，眸光微闪，“阿清，我不会让你受到牵连的。”
天子提防着他，可他依然能收获政绩，看似唯有三位谋士，并不代表他仅仅只有三位谋士。
司柒对上那双坚定的含情眼，心中有莫名的信任，于是颔首，“好知道了，你快写吃罢。”
岑衍飞速吃完，紧接着就去简单的洗漱，刚从耳房出来，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元墨急喘着飞速跑来，“殿下！”
他神色带着一点惶恐，“天子遭人下毒，昏迷不醒了。”
岑衍剑眉顿时一紧，“怎么可能？”明明在他出宫之前还好好的。
司柒反应很是迅速，拿来狐裘塞进他怀里，催促，“先入宫去看一下。”
岑衍不再迟疑，出了檐廊又回身，看着门内的司柒叮嘱道，“关闭府门不允任何人进出，让护卫带刀戒备，记得守好侧门，等我回来。”
司柒颔首，目送他匆匆离去。
王府上下因此喧哗起来，二清闻声出来查看，只见王府护院握刀均是一副严肃警惕的模样。
他眼尖看到快步而来的司柒，迎上去，“师妹，发生何事了？”
司柒压低声音，“天子遭遇不测，恒王怕燕都会起乱子，以防万一，命人守好府门。”
两人进了清照院，沈默娘听闻之后极为意外，“怎会这般突然？”
小胖橘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紧紧贴着司柒的脚踝不肯离开，司柒轻声道，“四王入狱，裴氏归朝，该是有人坐不住了。”
皇宫，灯火通明。
潜龙殿，内殿的纱帐垂落散开，里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太医正在为君王号脉，众人都在外面守着，所有人的心弦都高高悬起，气氛寂静而紧绷。
九王爷质疑的看向紫袍青年，“文嘉，君王出事之前一直与你在一起，你怎会一点察觉没有？”
岑衍冷冷抬眼，“九皇叔，侄儿非神仙，没有掐指神算的本事，算不到有心之人瞒天过海的算计。”
“君王年事已高，素日里最疼爱你这个皇孙，你若观察细微怎可能发觉不出半点不对。”
岑衍漠然，“皇祖父尚不知情况如何，九皇叔反倒有闲心来指责侄儿，倒也叫人难评。”
九王爷眸光沉下，余光瞥见太医从内殿出来，率先迎上去，“华院首，父皇状况如何？”
华太医神色紧绷，“毒已经暂且压制，只是有些棘手，解药还需立刻研制出来，天子虚弱，诸位王爷还是莫要进去打扰天子了。”
说着，带着身后的太医们往偏殿而去，周内监也从示意内监将内殿殿门合上。
不多时，静谧的皇宫中忽而听见喧杂混乱的声响。
岑衍当即反应过来出了潜龙殿，只见明亮的宫灯照映下，本该身在牢狱的四王爷持着长剑，带领宫卫们迈进潜龙殿的宫门，心蓦地沉下。
燕都，乱起来了。
恒王府，二清换上一身夜行衣，轻盈翻过府墙。
昨夜天子中毒垂危，四王爷被世子燕文景率兵劫出牢狱后，便带着叛变的都兵和宫卫闯进了皇宫。
四王一党将诸位王爷围困于宫中，只待找出国玺，逼天子禅位。
官兵在城门和街道反复巡查，肃杀之气不言而喻，一整日，燕都城中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宫中是何景象，但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
戚九巫见到二清之时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并不是幽魂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会来燕都？”
“皇宫被围困，统领他们呢？可知凌玖的消息？”
戚九巫摇了摇头，“前几日暗使中就隐隐不太对，听说凌玖堂主和凌棋堂主都不见了踪迹。”
二清颔首示意明白，“凌副统领未死，他们该是被清算了，你藏好你妹妹。”
“还有，有机会的话记得去通知其他同僚，沈堂主已经暴露了，天子可能会查到他们中毒并未死亡的消息，让他们藏好踪迹，被抓住了，司柒可护不住他们。”
戚九巫猛吸一口气，“不是……哎？！”
二清说完也不管戚九巫有多凌乱，调头飞速离去。
戚九巫捂住胸口，“老天爷，这是天塌了乱成一锅粥了吧。”
她不敢再耽搁，转头去通知戚九鹿。
二清匆匆再燕都城巡视一番，就回了恒王府，将衣衫换回。
他眉眼冷肃，“凌玖他们早被清算了，天子遇险，暗使没有任何动作，玄令司很安静，不太对劲。”
司柒闻言沉默片刻，抬头就和沈默娘的视线的对上，她心领神会，“师父是不是也觉得，君王早就料到了这一日？”
沈默娘颔首，“凌一的医术不亚于我，解毒只是时间问题，君王大概是在等。”
潜龙殿，血流成河，死寂一般诡静。
老君王阖着眼静卧于龙榻上，内殿的殿门大敞着，外面的浓郁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父皇，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四王爷温文尔雅坐在椅子上，“十三弟那一手好书法极讨您的喜欢，他死了，您一点都不心疼，那下一个就选十一弟怎么样？”
他轻瞥一眼被死死堵着嘴带过来，满眼血丝的十一弟，挥挥手让人带下去，轻笑，“他是最后一个被大哥带大的孩子，当初年纪小没能被您送去见大哥，现在也该送他陪陪大哥了。”
血腥味又浓烈了一份，四王爷漫不经心浅啄一口温茶，“或者说……”
“偏殿里，文嘉还没亲眼见过他父亲呢，您若执意不说国玺在哪儿，这两个儿臣可都送去黄泉了。”
他说着，忽而一笑，“算上一个九弟倒也不错，可惜杀了他，后面可就只剩下您那些皇孙了。”
说着，四王爷叫人去将恒旺和九王爷一起带来。
老君王终于舍得睁开眼，“你比不上你大哥。”
四王爷唇角翘起一抹冷笑，“您最满意的储君唯有大哥一人，接连六子死于眼前，您是一点也不在意。”
老君王嗓音沙哑，“燕鸿真，杀兄弑弟，你疯了。”
“父皇，您才是疯了。”
四王爷起身到了龙榻跟前，居高临下凝望着面前已经垂垂老矣的君王，“从您当年一步一步设局将最骄傲的亲子逼死之时，就疯了。”
“父皇眼中，太优秀的子孙只是加快您退位的威胁，大哥死了您才恍然发觉谁都比不过他，于是您这颗心早就在遗憾之中朽烂了。”
他眼中满是讥讽，又深深藏着痛恨，“谁都可以继承这个位置，哪怕大哥唯一的子嗣死在您面前，您也满不在乎，因为父皇唯一在乎的只有龙椅，在乎您仁明之君的英名！”
“咻！”
一支利箭划破长空狠狠刺进四王爷胸膛，四王爷惊愕回眸。
凌一放下弓弩，凌三上前制住四王爷，凌一则将解药喂给老君王后，便恭顺跪下。
“太医院被严加看管，卑职迟了，愿凭天子处置。”
因为他的耽搁，死了六位王爷。
死寂了一整个白日的皇宫，里里外外的厮杀声和血色将夜幕侵染。
老君王随意挥挥手，“无用之人，也就能为朕拖些时间罢了。”
“和玄令司传令下去，尽早平叛此次逆贼罢”
第28章 重逢第二十八日一场共赢相博罢了，他……
黑夜浓深,宫灯勉强照亮了长长的宫道，无处不在的浓郁血色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