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手上举着一把墨蓝色的雨伞，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招手喊她过去，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看到他脸上十分温柔的笑，盛如夏愣在那里没说话。
“在想什么？”
现实里的声音将她从那段遥远的往事中拉回，盛如夏一下回神。
她摇摇头，“没什么。”
可她身边现在坐着的是蒋牧星，不是江程。
“累到了？”
她太反常，蒋牧星始终有点担心，盛如夏点点头，“可能是。”
电视是他们进回家时盛如夏打开的，之前独居的习惯，屋里空当当的，需要一点声音填满。
里面正随机播放电影精彩片段，盛如夏想到什么，转
头跟坐在旁边的蒋牧星说：“要一起看电影吗？”
“不想睡？”
盛如夏看着他点点头。
而这一次他也没有拒绝她像小鱼跳出水面一样跳跃的要求。
盛如夏坐在沙发上挑选影片，蒋牧星在厨房把碗筷洗干净后，切了些新鲜的水果，摆好盘，端过来放到桌上。
盛如夏低头看了眼，“辛苦了，蒋队。”
“选好了吗？”蒋牧星用叉子插了一小块苹果块儿送到她唇边。
盛如夏张嘴咬了一口，摇摇头，顺势窝进他怀里，蒋牧星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手则去接她递过来的遥控器。
《时空恋旅人》这部电影在盛如夏待看影片里排前几，她先前其实看过一次，上学的时候，但因为时间太久远，她已经对电影里的细节记不太清。
“我以为你不会爱看这种类型的。”她刚才在选影片的时候其实有点犹豫。
“你以为我爱看什么类型的？”蒋牧星笑着问她。
“刺激的，比如速度与激情系列？”
蒋牧星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盛医生是不是有点刻板印象了？”
“或许是？抱歉。”盛如夏很轻地说了句。
蒋牧星去放遥控器的手微微顿在半空，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昏黄的读书灯仿佛在她整个人身上渡了层暖色光圈，白皙脸颊如幕布，映衬屏幕上的光线，互亮忽暗，让他一时分辨不清她现在的情绪。
一切都很熟悉，可又很陌生。
她今天好像一直在道歉。
“蒋队，可不可以再抱紧一点？”盛如夏声音有些含糊，蒋牧星没说话，但照做。
电影只演了一半，起初盛如夏还会跟他要论剧情，蒋牧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就好像她身体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
“蒋队，如果你有回到过去的能力，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如果我有的话，我就学蝴蝶效应里的那个男主。”
她想法太跳脱，像是一只在原始森林里蹦来蹦去的羚羊，根本不给他回答问题的时间。
“蒋队，如果你有这种能力的话，就回到我们最初遇到的那个晚上吧。”
“为什么？”蒋牧星终于没忍住问出声。
“......”
在确认怀中的人已经睡着后，蒋牧星慢慢抽出垫在盛如夏脖颈下的那只手，缓了一会儿，僵硬的麻劲渐渐在筋骨中消散，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注意到她蜷缩在一起的眉心，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抚平。
不知道她又梦到了什么。
把人平稳放到床上后，蒋牧星伸手拉过一旁的被子，帮她盖好。
“如果我真有那种能力的话，只希望会早点遇见你。”
好叫你在面对那些时也不至于一个人。
——
搬到蒋牧星家快半个月，两人见面的次数实在称不上多，各自工作的缘故，有时候盛如夏夜班回来蒋牧星已经上班离开。
盛如夏偶尔收到中介发来的房子消息，划来划去没什么看的进去的，要不就是太远上下班不方便，要不然就是房租虚高，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差不多的，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是她前段时间夜班听阮玲玲提过的那套凶宅。
她胆子不算小，但也不至于大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份上，于是她转手就拉黑了那个中介。
盛如夏长叹一口气，一头扎在沙发里，呆呆地盯着早晨被阿姨收拾的泛着光的大理石砖。
“喵～”
小奶猫的声音慢慢靠近，盛如夏一抬头看见在自己头顶奶声奶气的小家伙，坐起身把它抱进怀里。
奶团是今天才接过来的，她先询问了房子主人，怕他会对猫毛过敏之类。
电话那头的蒋牧星在听到她的担心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旁边的人截胡。
“盛医生，我们蒋队身体是一等一的强，您放心～”那边尾调故意拉的很长，盛如夏愣了两秒，哈哈笑出声。
“还有力气是吧？继续跑！”
“不是吧，蒋队，我们这跟嫂子闹着玩呢！”
“再加一圈！”
“......”
这语气没来由的让盛如夏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句谢谢，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
“怎么不笑了？”
而现在，是温柔的，像初冬早晨照在厚厚冰雪上的第一束阳光，很温暖，还带着很明显的宠溺。
“在想一等一的强是有多强？”
“想知道？”蒋牧星很轻的笑了一声，盛如夏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奶团的爪子轻轻挠了下，痒痒的，还有点麻。
电话挂断后，盛如夏看着窝在她怀里的小奶团子，把它举到跟前用鼻尖蹭了蹭它雪白的毛，握住它的小爪子揉捏了会儿，“奖励你今晚吃一条小鱼干，好不好？”
“喵～”
等把猫喂饱，盛如夏拿上钥匙换衣服出门，厨房已经好久没开火了，正好楼下有家超市，可以买一点新鲜的菜做些好吃的给蒋牧星吃，他最近也很辛苦，虽然她不确定自己的手艺会不会满足他口中所说的那种家的味道。
从电梯出来，她给蒋牧星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下班后早点回家。
另一头的蒋牧星正站在训练场上计时，看到手机弹出来的消息后，唇角向上弯的压不住。
张局看了眼，打趣道：“怎么？好事将近？”
蒋牧星没否认。
“我听说那姑娘是做医生的？”
“您消息挺灵通。”
张局哼笑了声，“你这小子说话不噎人难受，可别对人家姑娘也这样。”
临走前，张局又嘱咐了句：“你爷爷奶奶那倒是没什么，就是你爸妈那边，别让人姑娘受委屈。”
张局和蒋父蒋母是大学校友，有过一点交集，所以对蒋牧星的家庭情况多少了解点，要不是蒋老爷子明里暗里的拦了许多，恐怕那对夫妻都能做出把人绑过去的事情。
对此他不好做评论，他不是商人，猜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想不明白感情的事怎么就成了饭桌上的砝码。
门当户对自然没什么错，但什么事情要是太过执着注定是死局。
“您放心，不会。”蒋牧星语气出奇的认真，墨镜下的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方向，镜片折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蒋牧星早就想过这件事，真要结婚蒋皓庭和苏锦慧那边一定会难办，但他要是真的犟下去，他们也拿他没办法，无非就是关系再僵一点，话更难听些，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那些难听的话他听听倒无所谓，盛如夏不行。
他也绝不会让她面对这些。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透，屋内灯全亮着，油烟机的声音从厨房那边吹过来，连带着食物的香味，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是他独居这么久从没有感受过的烟火气。
蒋牧星站在玄关那里发了会儿呆，眼前一霎而过的白色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他目光向下，看到那一小团白乎乎的小东西正小心翼翼的往他这边来，蓝色的眼睛带着点警觉，始终盯着他看，在确认什么似的。
蒋牧星换好鞋，拿起柜上的酒精在身上和手上都喷了喷，蹲下身，喊它过来。
“我们上次见过的，忘了吗？”他声音很轻，怕吓到它，“我是你妈妈的男朋友。”
这话说完，蒋牧星自己都乐了，妈妈还是姐姐他还真不太清楚，可他这话却像是起了点作用，原本还保持警惕的小家伙，竟然在短暂迟疑后跳进了他怀里。
“看来真的是妈妈？”
“喵～”
“那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喵～”
“应该是喵喵～”
“喵～”
盛如夏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人一猫在门口有来有往的在对话，她走过去看到蒋牧星身上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衣服，笑着说；“看来奶团很喜欢你。”
蒋牧星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起身走过去，“是吗？我也觉得。”
盛如夏从他怀里把猫接过来，“去洗手吧，很快就能吃饭了。”
蒋牧星应了声好，往洗手池那边走时，问道：“煮了什么，味道很香。”